李铃身体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李沐青手抓了个空,一下从床上滚到了地上,膝盖磕到地板,发出咕咚一声脆响。
李铃望着他那副红着眼满是哀求又憔悴万分的模样,呼吸都停滞住了。
她想要转身逃出去,可是自己的双脚好像被钉在了地面,不受她的控制。
她心中乱极了,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想着李沐青方才说的话。
尤其是他说的他和她不是兄妹,他想要娶自己为妻的话。
这些话一遍一遍在她的脑海中叫嚣,好像她自己将蛊虫放进了自己的脑子中,蛊虫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蚀咬着她的脑子。
她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呆愣而空洞地望着前方。
李沐青摔到地上,倏然无力地咳嗽了起来,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身体,又变得萧索。
随着他的咳嗽,他的肩膀和后背猛烈地颤抖起来,好像冬季里被北风吹掉了所有树叶的一棵干枯树木。
他那嘶哑虚弱的咳嗽声,终究让李铃回过了一些神。
她低下头,蹲下身,伸手去扶李沐青。
李沐青仰头,两双通红而绝望的眼睛对视。
李沐青忽然绽出一个满是殷切的笑容。
他伸手抓住李铃的肩膀,哽咽道:“阿铃,你愿意原谅我了,是吗?”
李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悄无声息地从脸颊滑落下来,啪嗒啪嗒地打到地上。
“阿铃。”李沐青嘴唇颤抖,两人彼此抓着对方的肩膀艰难地站了起来。
“阿铃,你肯原谅我了……”李沐青颤抖着,手伸向李铃的脸颊。
李铃没有反抗,她不知道现在自己应当做什么,应当说什么。
她心中矛盾无比,又苦又涩的滋味交织在一起。
撕拉一声,脸上的人皮面具让李沐青给撕了下来。
李铃眼眸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阻止。
李沐青又将她头上小厮的帽子给拿掉,露出了她梳理得又紧又整齐的头发。
女子熟悉的模样,顿时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李沐青的面前。
李沐青颤抖着用手去抚摸她发红的脸颊,感受她脸颊的温度,寻找遗失许久的感觉。
李铃抬头看着他。
如今听他亲口说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李铃才恍然惊觉。
原来大哥看她的眼神,一直是这样的,这样温柔缱绻,深情款款。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不是亲兄妹,所以她也从来没有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什么不对劲。
可是现在,真相大白了。
她反而觉得这样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让她觉得万分难受。
她别过脸去,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给拿开,低头将脸埋在他滚烫的胸口,低声哽咽地唤了一声:“大哥。”
李沐青伸手,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用力抓着她的肩膀,好像害怕这一幕是一个梦,害怕一放开她,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他的泪水顺着脸颊,从下巴流到了李铃的头发中。
两人就这样站着,互相抱着对方,一言不发,良久。
后来,李铃终究让他睡下了。
他病都没有好,又撞上这样大喜大悲的情绪,一躺到床上,眼皮便沉重至极。
但他害怕一闭眼,李铃再次离去,他只能抓着李铃的手,一遍一遍地祈求她:
“阿铃,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
李铃轻轻拍他的手背,轻声细语安慰:“大哥,我不会走,你放心,我就在外面守着你,你一叫我,我立刻就进来了。”
在李铃的再三保证下,李沐青终于放了心,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李铃走到了外间,坐到了外面的榻上,发了一夜的呆。
这一夜,两人脑海中装的是一样的,都是曾经两人在一起的甜蜜时光。
只不过,李沐青将李铃当成心爱之人,可是李铃却没法不把他当成大哥。
一个疼爱了自己十几年的大哥,有朝一日变成了爱慕自己之人的身份,她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却怎么都做不到。
她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让她经历这些让人痛不欲生的事情?
天不知不觉亮了,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透过窗纸射了进来。
屋外,小厮们已经在院子中忙碌起来,活动发出唰唰的各种声音。
李铃只觉得头脑发晕,一下一下抽着疼。
依旧戴好了人皮面具。
她必须从心中的那道坎上跨过去。
就算要离开,也要等到替娘报了仇再离开。
想到这,她用手背揉了揉肿胀的双眼,开门出去,打水浇花。
水珠欢快地滴到花朵叶片上,渗入泥土中。
在空中飞舞的细小水珠,在阳光的折射下,在空中架起来一拱七彩之虹。
“把他带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气愤的声音。
李铃回头看去,撞上了管家一双狠厉阴鸷的双眼。
李铃心头一紧,扔下水壶就想往耳房中跑,去拿自己的铃蛊。
但管家带来的小厮并没有给李铃机会,冲过来一下抓住了李铃,将她的手反扣到身后。
李铃愤怒瞪着管家大叫:“你干什么!”
管家阴险一笑,满是疙瘩的脸庞挤出几道难看的纹路:
“小七,这才雇你来几天,你非但没有照顾好大少爷,还把夫人气出了头痛病!如此无用反倒对主家不利的奴才,自然是得好好受一顿罚!”
言落,管家招呼小厮,将李铃拖着往东院外面走。
“你放开我!大少爷还在病着,就算要罚我,也该等大少爷病好!”
李铃奋力挣扎,奈何力气太小,无济于事。
“笑话,大少爷没你这狗奴才还怕没人照顾吗?”管家一阵大笑。
院子中的小厮们看着李铃被拽着拖走,都只敢站在一旁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铃被拽到了院门口,忽然看见银心带着两个下等丫鬟急匆匆地走过来。
管家见了银心,连忙问:“银心姑娘,夫人让你来照顾大少爷了?”
银心一扬下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是啊,小厮终归比不上女子细心。这狗奴才照顾不好大少爷才让大少爷生病发烧,再找新的人来,夫人也不放心,只能派我来亲自伺候大少了。”
言落高高昂着脑袋,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进了东院。
李铃心中冷哼。
狗奴才?她不是吗?
真是可笑。
这一大家子,除了父亲——哦不,应当是李老爷,李沐青,张姨娘母女,可没几个是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