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铃呆呆地望着李沐青，认真地听着他讲。
自己的回忆也跟着他的话语漫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眼角发酸。
“那个时候，我的确把阿铃当做自己的其妹妹一样对待，喜爱她，关心她，想要一辈子保护她。
“可是后来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对待阿铃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那天中午，我刚刚从学堂归来，如同往常一样去西北小院偷偷看望阿铃。
“但是我走进小院，听到了父亲在余姨娘的屋子中说话的声音。我当时非常惊讶。原来父亲也会来这里。
“我心中很开心，以为父亲还是喜欢阿铃妹妹的。我很好奇父亲和余姨娘在屋子中说什么话，就悄悄走到了余姨娘屋子外面的门口偷听。”
李铃闻言，一时间有些好奇，父亲和娘说了什么。
她记得，自打记事起，父亲看望他们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她的童年，几乎没有父亲的影子，更别说妄想得到他的一点父爱。
李沐青继续说：“我听到屋子里传来余姨娘的哭声，还听到父亲打了余姨娘一巴掌。
“当时我很生气。余姨娘和阿铃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父亲从未关心过她们二人，为什么来一次还要打余姨娘呢？
“我想推门进去指责父亲，却听余姨娘恳求的声音：‘老爷，求你不要说出去，要是被人知道了阿铃不是你的孩子，我们母子就活不下去了！’
“我当时一下被余姨娘的话吓得愣在了原地。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父亲接下来的话，让我知道，我没有听错。
“父亲生气地骂余姨娘：‘你这个贱人，怀孕两个月还欺骗我，利用我将你带回了李家，还让我白白养了你们母女这么多年！当初我就不应当把你从路上带回来！’
“父亲的语气非常生气。我又听到余姨娘在哭，父亲又打了余姨娘一巴掌。
“余姨娘却不还手不反抗，跪在父亲的面前祈求父亲：‘老爷，我也是逼不得已，若是当时不骗你，我和阿铃都活不了了！’
“父亲骂余姨娘不知羞耻，余姨娘恳求父亲不要将阿铃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的事情说出去。
“父亲没有答应余姨娘，也没有拒绝余姨娘。他拉开门，甩了甩袖子，气愤地走了出来，结果发现我站在窗下，面色苍白。
“父亲吓了一跳，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一甩袖子离开了小院子。
“余姨娘追了出来，也发现了我。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赶忙拉我进去询问，我说方才他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余姨娘连忙恳求我，千万不要将我今天见到的，听到的说出去，一个字也不可以，否则她和阿铃都会被人杀死。
“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我答应了余姨娘，因为我不想她们死，余姨娘和阿铃都太可怜了。”
李铃听到这里，已经石化在了原地，瞳孔被惊得颤抖不已。
她万万没想到，李老爷这样不待见她们母子，竟然是因为，自己并非李家的血脉！
她被这天大的消息震得脑子嗡嗡作响，这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毛病，听错了，或者是，自己现在在梦中，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可以化解他们兄妹之间的尴尬关系的理由，所以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然而李沐青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他转过头来，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
“后来，我害怕我父亲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余姨娘比我更害怕。我们每天紧绷神经，担惊受怕。
“可是，父亲终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非但如此，他还嘱咐我不要说出去。
“父亲还偷偷跟余姨娘说，他同意余姨娘和阿铃继续待在李家，但是他只给两人一个庇身之所，余姨娘母女二人在后院的生活，他再也不会过问，生死亦是如此。
“虽然如此，余姨娘确是万分感谢父亲。她说父亲是她和阿铃的救命恩人，她一辈子为李家当牛做马，报答我父亲。
“后来，我母亲见我父亲冷落了余姨娘，就变本加厉地欺辱她们，经常找借口虐待他们。
“余姨娘一声不吭，可怜阿铃经常被弄得满身是伤，鲜血淋漓。
“我每次看到阿铃被打骂，都万分心疼。我试图劝说过母亲，没想到却换来了母亲变本加厉对余姨娘和阿铃的虐待。
“于是，我不敢再求母亲，而是想尽办法，在柜子里准备了满满一柜子的药，治什么的都有。
“尤其是祛疤的药，我知道阿铃是女孩子，女孩子天生爱美，她害怕自己身上留疤，所以我准备的祛疤膏最多。
“每次阿铃受伤之后，我都偷偷把药送去给阿铃，我还亲手为她抹药。
“然而有一天，我帮阿铃被打得乌青的脖子上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中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想法。
“我希望阿铃今后可以做我的妻子，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在她身边，不再让任何人虐待她。
“当时我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后来我忽然明白过来，我早已经没有再把阿铃当做自己的亲生妹妹了。我在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中，喜欢上了阿铃。
“想要娶她为妻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生根发芽，越长越大，越发不可收拾。
“余姨娘却发现了我的心思，我很担心她会骂我，从此不让我接近阿铃。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余姨娘非但没有骂我，她还说她万分感谢我。我若是真的想要娶阿铃，她绝不反对。
“她说她只希望阿铃今后再也不受苦，她希望我能够保护阿铃，她希望我能够娶阿铃。
“余姨娘还说，她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阿铃真相，阿铃的下半生，她交给我，她很放心。
“可是谁料到，阿铃还没有得知真相，余姨娘忽然不在了。我在那天晚上，让不知情的阿铃受了伤，她终究受不住心中的绝望，投河自尽了。”
李沐青眼睛忽然变得通红，他一下抓住了李铃的手，满脸痛苦哀求：“小七，你说，若是阿铃知道了真相，她会不会选择原谅我？她能不能接受我？”
李铃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慌忙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她的心乱如缠绕在一起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望着李沐青这个样子，她一脸的惊恐，双眼中还流露出巨大的震惊。
她还是不敢相信，李沐青所说的是真的。
“阿铃！”李沐青忽然向李铃伸过手来，声音哽咽嘶哑，“你不愿意原谅我是吗？
“阿铃，大哥知错了，我不娶你了，我只要你一辈子开开心心就好，我不逼迫你，你不要再在我面前伪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