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常(1 / 1)

肚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搅动一般,传来阵阵抽搐般的剧痛。十月紧紧皱起眉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她痛苦地呻吟着,艰难地将目光投向手中那块坚硬无比的饼子。

望着眼前这块救命的干粮,十月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一把将它塞进嘴里。然而就在这时,何母刚才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这是接下来两天的食物……”想到这里,十月心中不禁一沉,如果现在一口气吃完,那么未来两天恐怕就要面临饥饿的折磨;可若是只吃一点儿留到以后再吃,又实在难以抵挡此刻腹中如潮水般汹涌的饥饿感。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十月决定先掰下一小部分饼子充饥。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场旱灾何时才能结束,每一口食物和每一滴水都显得弥足珍贵。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掰下了饼子的四分之一,然后将剩余的部分紧贴着身体藏好。

吞下这仅有的四分之一饼后,十月并没有感到丝毫满足。相反,那种强烈的饥饿感依然萦绕心头,甚至愈发浓烈。不仅如此,她的嘴巴异常干燥,几乎无法分泌出更多的唾液来滋润口腔。更糟糕的是,刚才吃饼子时明显感觉到嘴角似乎有撕裂的疼痛,但由于太过饥饿并未在意。此刻,那种刺痛感越发明显起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开来——想必正是刚才吃饼时导致嘴上原本的裂口再度崩开所致。

伴随着饥肠辘辘的感觉,十月身体疲惫不堪,正准备躺下继续入睡时,手掌不经意间压到了地面上那几株早已干枯的野草。刹那间,一阵细微而又清晰的声音传入耳际。

“哎呀,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压在我身上,真是好痛啊!我的头发都被她硬生生地拔掉了,真是太讨厌啦!”

“是啊是啊,真的好讨厌呢!不过话说回来,已经干旱这么久了,我们一直得不到水分的滋养,眼看着就要枯竭而亡了……”

嗯?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十月惊愕不已,她猛地抬起头,紧张地环顾四周。然而,眼前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在她身旁说话。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不远处那熊熊燃烧的火堆不时发出的噼啪声响,以及村民们沉睡时发出的阵阵呼噜声、说梦话的呢喃声。负责守夜的值夜人则斜倚在火堆旁边,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着,显然已经困得快要支撑不住了,但还是强打起精神以免自己昏睡过去。

[听小鸟说,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东边小树林里竟然还有一个尚未干涸的小水潭!想来应当是十分隐蔽之故吧,至今都无人寻得其踪呢。而且据闻那水潭底部尚存些许积水,如果我们能够挪动身躯前去饮水,该有多好哇!唉,只可惜如今的我早已口干舌燥、几近枯竭……]

难道是身下这些杂草在交谈不成?没想到它们已然干枯至此,却依然存活于世,果真是应了那句古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这野草的生命力可真是顽强无比!

环顾四周一圈后,确认并无他人留意到自己,十月便索性躺倒在地,并将身上盖着的被褥扯过来掩住身体。毕竟眼下正值夏日炎炎之际,夜间气候算不上酷热难耐,直接睡在地上问题不大。何况此地尚有杂草遮蔽,无需担忧太多。自从旱灾降临以来,每日清晨连露水都不见一滴踪迹;而白日里烈日高悬,灼热异常,因此必须早早起床继续前行才行。方才何母也言明次日需自行上路,料想明日定会起个大早。

至于前世的父母亲人等等,此刻的十月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当务之急,她必须首先度过眼前这个难关,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其他事情。毕竟在逃荒路上,像她这样年幼的孩子本就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如果一旦掉队,后果将不堪设想。那些饥饿难耐之人,只要见到一丁点食物便会两眼放光、如狼似虎般扑上去。

其实这一路走来,十月偶尔也曾恢复过意识。她亲眼目睹了路旁散落着的累累白骨,其中甚至不乏许多孩童的遗骨,它们被杂乱无章地堆砌在一起,旁边似乎还有曾经生火取暖的痕迹。每当回想起那一幕时,十月都感到不寒而栗,根本不敢去想象究竟发生了怎样凄惨的事情。

如今尽管自身伤势严重,但何家并未趁火打劫将自己抛弃或交换出去,对此十月心怀感激。而这一切或许都要归功于他们读过书,明白礼义廉耻的道理吧。

得知不远处有水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后,十月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强迫自己入睡。毕竟,水源可是生命之源啊!她暗自下定决心:等明天再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好消息告知何父与何母。只有确保他们二老的安全无虞,自己才能更安心地踏上逃亡之路。

次日清晨,大约凌晨三点左右,原本依偎着火堆休憩的村民们纷纷起身开始整理行囊,准备再度启程前行。听到周遭传来阵阵声响,十月也缓缓睁开双眼坐直身躯。尽管此刻仍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但并不妨碍行走。说来也怪,也许是因为那场离奇的穿越之旅所致吧,即便未曾接受过任何治疗,曾经令她身受重伤的伤势如今却已近乎痊愈。

看着何母忙碌地收拾着被子和其他物品,十月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帮忙的冲动。然而,何母却嫌弃她力气太小,认为她只会碍事添麻烦,坚决不让她动手碰任何东西。于是,十月只好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何母独自一人整理行装。

关于食物,何母告诉十月,昨晚已经给过她了。而饮水方面,何母则从车上储存水的水缸里,用一个小巧的杯子舀出了一点点水递给她。看着那点水量,十月明白,这最多只能让嘴唇湿润一下,要想真正解渴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何母盖好水缸盖子,并用其他重物紧紧压住时,十月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些饼子和风干的肉类。她暗自思忖着,或许接下来的旅途中能够品尝到这些肉食呢。

等一切物品摆放妥当后,前方何家村的村长便发话示意大家可以出发了。这位村长的儿子是个秀才,由于拥有秀才身份,可以免除赋税徭役。而且作为何家村目前仅有的一名秀才,村民们通常都尊称他为“秀才”。正因为如此,村长一家在村子里的地位一直颇高,而何母最为艳羡的便是秀才的妻子。每天不必亲自下田劳作,只需尽心尽力地侍奉好秀才便已足够。遥想未遭遇灾荒流离失所之时,家中每隔半年便会添置新衣供其穿戴,而秀才亦曾赠予她银质首饰以作妆点之用。如今虽历经逃难之苦,但生活依旧无需过多烦忧。每当提及秀才媳妇时,何母的言辞之间总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艳羡与妒忌之情。

以上种种言论皆是十月在意识朦胧之际听闻而来,由此可见,何母对那位秀才媳妇着实心怀妒意。毕竟同样身为读书人之妻,然而自家夫君却早早弃学从农,而那秀才若能坚持不懈参加科举考试,一旦金榜题名考取举人功名,便有望入朝为官、光耀门楣。

队伍缓缓地移动起来,十月紧紧地跟随着大家一同前行。由于年龄尚小,腿也比较短,每迈出一步对于十月来说都是一种挑战——大人只需走一步的距离,她却需要迈上好几步才能跟上。于是,她不得不一路小跑着追赶,以免掉队。

幸运的是,整个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这使得十月能够勉强跟上步伐而不至于被落下太远。

&34;何家媳妇儿啊!瞧你们家大丫这小家伙多可爱呀,但她还这么小呢,你咋不让她坐到车上去呢?跟着你赶路可真够辛苦的哟!再说了,我看你家那口子身强力壮的,推个小孩应该不成问题吧?难道连这点劲儿都没有啦?&34;

这时,一旁传来一个响亮且直率的声音。原来是那位看上去性格豪爽、落落大方的农家妇女发出的疑问。这位妇人正是何家村出了名的爱唠叨的马二婶儿。就连她自家人见到她时,也常劝她少说两句,久而久之,村里人便送给她一个绰号:马碎嘴儿。此刻,马二婶心里正纳闷着呢:何家为何要让这么年幼的孩子徒步跋涉呢?明明他们推动的车子上还有空位可以安置小孩嘛!

“要我说你这男人推车没力气了,在床上就没力气了,我要是你就改嫁了,我娘家有侄子,跟你正好相配,你要是改嫁,我把他介绍给你啊”马二婶一边跟着丈夫走,一边走过头来跟何母说。

“说什么了呢,马碎嘴,大丫他可以走路,那肯定让他走路啊,车上那么多东西,别累着我家男人,后面还有那么多路程,我看她现在也没啥大事,小孩子多走走路也没什么事”何母白了一眼马二婶,一脸心疼的说。

“啧啧,还心疼男人,你家男人……是这个吗?”马二婶一脸不屑的说着。

听到这话何母心里一咯噔,心里一阵恐慌,脸上带了一点出来,虽然很快就掩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