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一章 谈话(1 / 1)

这次旱灾可谓是史无前例地严重,如果没有那些身处灾情更为惨烈地区的充满激情和勇气的年轻学子们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去朝廷告发不公和冤屈之事,真不知这场可怕的灾难还要肆虐多久才能结束。

就在这一天,年幼的十月像往常一样,背着一篓刚刚从山上辛苦采摘下来的野菜,准备走进院子大门时,突然发现家门紧紧关闭着,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内侧拼命顶着门不让它打开。十月心里立刻明白过来:一定是屋里有人在悄悄说话。因为这种场景经常出现在电视连续剧中啊!按常理来说,这会儿应该是母亲何氏留在家里才对,但考虑到她跟村里其他人关系都不太好,基本上不会出去找别人聊天什么的。

此刻,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一阵低沉的窃窃私语声,隐约之间好像可以听到“大丫”、“购买”、“念书”之类的零碎词语。听到这里,十月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难道这些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金秋时节,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叶,如碎金般洒落在地上,宛如给大地披上了一件华美的金装。十月小心翼翼地将背后沉甸甸的竹篓放下来,然后弯下腰,双腿微微弯曲,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般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向前移动。她那双机灵的眼睛快速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异常后,立刻转身向着房屋后面奔去。

原来,这个破旧的窝棚其实并没有太好的隔音能力。正因为如此,屋里的人说话时都不得不故意压低声音。而十月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她深信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谨慎,悄无声息地趴在墙边,就一定可以听清楚里面的对话内容。

抵达屋后,十月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然后慢慢俯下身去,把耳朵紧紧地贴在那冰冷刺骨的墙壁之上。果不其然,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墙内传出来的声音也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我绝对不会同意这么做!虽然现在咱们家里并不算富裕,但资金方面暂时还是能够周转得过来的,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供应承哥儿读书所需要花费的钱财也是有限度的。大丫就留在家里吧,平时可以多帮忙做做家务活儿。”

“等过个几年,等到她长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再让她嫁人,那个时候我们还能得到一份颇为丰厚的彩礼钱呢!”

“现在急急忙忙地就把她给卖掉,又能够换回来几个铜板呢?更何况,她大姐当年年纪那么小的时候被卖掉,也没能卖到什么好价钱。” 男人用一种冷冰冰且毫无感情的语调说道,他说话时的语气充满了冷酷和决然之意。

听完这段话之后,十月整个人完全愣住了,她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他们究竟在谈论着些什么啊?卖掉?贩卖人口这种行为难道不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吗?

怎么会有人如此狠心地想要卖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呢?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十月感到茫然失措、不知所以。

这些人怎能如此狠心地用那张有着正常体温的嘴巴说出这般冷酷无情的话语呢!而更令她震惊的是,那个说话的男人声音竟是如此熟悉——居然是何父何俊远!

从他轻描淡写的言辞之间,可以听出似乎将一个孩子卖掉对他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而且通过分析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来进行推断,在今年十月以前应当还有许多个孩子,但毫无例外地都被卖掉了。怪不得之前总感觉有些怪异,想不明白为何何承福和大丫两人的年龄差距会如此悬殊,明明何承福都已经年满十周岁了,然而大丫却年仅五岁罢了。

直到此时此刻亲耳听到这番话语,十月才如梦初醒般地彻底明白过来。家中如今只剩下大丫这么一个女孩,并不是由于其他什么特别的缘故,真正的原因其实就是其他所有的孩子全部都被卖出去了啊!

正因为这样,所以先前当自己被堂姐打破脑袋的时候,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对方前来登门赔礼道歉,现在看来也是完全能够解释得通了。

想必她们心里肯定非常清楚地知道,十月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丝毫地位可言,只要没有闹出人命官司那就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出现。

怪不得何母他们跟村里人的关系这么差呢,原来如此啊!毕竟,他们家可是耕读世家呀,家庭条件可比那些整天埋头苦干、辛勤劳作的农民好太多了!

那些农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对于何家来说却是家常便饭一般稀松平常。

十月心里暗自琢磨着,如果何家不是只卖掉了自家的孩子,并没有给何家村的村民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损害或者影响到大家的利益,不然现在村里的人对何家的态度绝对不可能是视若无睹那么简单。说不定情况严重一些的话,何家甚至可能会被逐出家族呢!

“等大丫再长大一点儿才卖出去,那就太迟啦!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咯!这次闹饥荒的时候,我娘家人跟咱们走散了嘛,但后来联系上了。我娘家哥哥告诉我说,最近安城里来了个大人物哦”

“这个大官之前因为办砸了事遭贬谪了。但是呢,听哥哥认识的人讲,他现在只不过是暂且躲避一下风头而已,等朝廷那边儿的事情消停下来之后,他必定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的。”

如今他竟然出现在此处,这不正是上天赐予的绝佳机会吗?曾经相识之人夸下海口,表示只要给予足够金钱,便可找到门路帮助承哥儿投入其门下。

若果真如此,承哥儿能够有幸成为此人门徒,待他日东山再起之际,那么承哥儿未来必定前程似锦、光芒万丈!从何母所言字句之中,处处透露出必须让承哥儿归入这位高官麾下之意。

听完何母这一番言论,何父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深思。稍顷,他缓缓开口道:“此事尚无定论,岂可断言那人定能保得承哥儿顺利拜师?况且你兄长所交往之人,谁知到底是何等货色。一个成天沉迷赌博之人,怎可能结交得出类拔萃之辈?”

何父心中早已泛起波澜,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地反问何母:“真有这么好的事情?按你所言,岂不是要给那人近百两银子?这般高价,仅仅只是为了得一个机会而已,任谁都会有些迟疑吧。”

只见何母双眼放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她连忙解释道:“哎哟喂,这等良机实属难得一遇呀!咱们家承哥儿天资聪颖过人,必定能够轻松通过那位大官的考验。这区区一百两银子,无非就是带承哥儿去拜见大官的一个小小门槛而已。”

“若无此银钱,承哥儿恐怕连那大官一面都难以见到。即便他才智过人,又岂能有施展之地呢?再者说了,我兄长在赌场结交之人众多。听我兄长讲,赌场之中不乏诸多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在此挥金如土。此番若非其中某位富家少爷输得倾家荡产,怎会将此事泄露出来以筹集资金呢?”

看到何父心动的模样,何母赶紧趁热打铁地说道:“这事儿啊,我早就跟娘家哥哥说好啦!只要咱们把承哥儿送过去,人家肯定亏待不了咱孩子。到时候承哥儿要是能拜个大官当师父,那可就是一步登天啦,以后的前程还不是一片光明嘛!”

听到这里,何父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一方面,他深知这样做可能会给孩子带来更好的未来;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父亲,他实在无法割舍对女儿的感情。而且,毕竟那可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啊,她才仅仅只有五岁而已,这么小就要离开父母去陌生的环境生活,想想都觉得心疼不已。

尽管心里有些动摇,但何父还是强装镇定地说:“你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这可是咱们的亲闺女呀!就算把她卖给别人,又能换来什么好结果呢?”其实,何父心里比谁都清楚,以他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如果不卖孩子,根本就没有办法维持生计。但身为一个读书人,那仅存的一点尊严和脸面,却让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要知道,在此之前,何家已经卖掉了两个女孩。如今若是连这最后一个也要送走,村里的人恐怕不知道会怎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了。而正因为如此,何父与自己的大哥一家也彻底闹翻了。想到这些,他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悲凉。

何母又怎么会不清楚何父已经动了心呢?然而,她仍然下定决心要再拖延一段时间,绝对不能让自己显得过于急迫,否则可能会落下一个贪婪丑陋的名声。

何母的嘴角轻轻翘起,流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目标已经顺利实现了。

听到这些话,十月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终于明白了何家的计划——他们居然打算把她卖掉,用得到的银子来供何承福读书,而这样做仅仅只是为了换取一个进入学堂的机会而已!

在过去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光里,十月从来没有发现过他们竟然有着如此冷酷无情的一面。尽管她一直都知道,在何家,何承福的地位无比崇高,但她却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情,他们便要毫不留情地将年仅五岁的她给卖掉。

之前见他们在逃荒的时候没有把受了重伤的她和其他人易子而食,还以为是很关心爱护孩子的,现在听到这一番话,她已经认清了他们的真实面目。

想到这里,十月只觉得心中一阵翻涌,难以自抑。她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于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房间,重新回到院子前面。她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然后,她默默地弯下腰,背起之前放在地上的那个破旧不堪的背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刚才回到家里一样,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然而,屋子里的何父何母却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的心跳急速加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因为他们生怕十月刚才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声。

毕竟,如果想要再次将她卖掉,就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牙婆。而不同的牙婆给出的价格也是高低不一。若是能够把她卖出一个高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倘若此刻被十月发现了这个秘密,她一旦闹出去,那么这件事情必定会遭到大哥一家人的阻挠,最终导致功亏一篑!

“你……你是刚回来吗?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啊?”何母满脸惊惧之色,声音也因恐惧而变得颤抖不已,活脱脱就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战战兢兢地盯着十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