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发现(1 / 1)

“啊?刚刚有人说话吗?我才把背篓背进来呢,没看到人呀!”十月眨着那双清澈如水、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神情,她扭过头来,直直地看向何母,似乎对何母刚才说的话毫不知情,又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他们之前的交谈。

“没听到就算了,我刚才听到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有什么人经过。野菜采回来了吗?今天要是没采满一背篓的野菜,你就别吃饭了!”听到十月的回答,何母那颗原本高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但她还是紧绷着脸,没好气儿地对十月说道。

此时此刻,何父就默默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何母训斥十月。而哥哥何承福,则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就去村里的学堂读书学习了。

十月小心翼翼地放下背上那个沉甸甸的背篓,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身上的千斤重担一下子都卸下来了似的。紧接着,她有些自豪地将背篓递到何母跟前,好让何母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这一整天努力的成果——只见背篓里面装满了水灵灵、绿油油的野菜,这些鲜嫩多汁的野菜堆积得如同一座小小的青山,散发着阵阵清新的香气。

何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就像是平静湖面上被微风吹起的涟漪一般。她轻轻地接过十月手中的背篓,转过身来对何父说:“等会儿就能吃饭了,你先休息一下吧。等饭做好了,我会叫大丫去叫你的。”

何父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嘴角微扬,表示同意,却没有说话。虽然在这个家中,明面上是由何母掌管着家务事,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个不善言辞的何父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随着夜色渐深,何母用心烹饪的晚餐也摆上了桌。那几碗菜看起来十分简单,只有一碗野菜汤和一些用杂粮煮成的稀薄米粥,清淡得仿佛一汪清澈见底的秋水,甚至能透过碗看到底部。

饭后,何母犹如一个指挥若定的将领,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十月去洗碗。之后全家人依次完成洗漱,纷纷爬上床准备入睡。

由于家境贫寒,他们家一共只搭只有两间房,其中一间给了哥哥何承福住,而另外一间则属于何父、何母以及十月共同居住。

躺在床上的十月,脑海中的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她无法抑制地回忆起今天在院子里偶然间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心中顿时明悟过来——何父何母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将她当作商品一样卖掉!她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绝不能让自己坠入无底的万丈深渊之中。

倘若真的被卖到那烟花之地秦楼楚馆,那么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对于如何避免给何承福带来负面影响一事,十月自己心中都有无数的借口。例如,可以在把她卖掉之后,编造一个谎言说她不幸染上重病身亡;又或是等他们从县城返回时,煞有介事地宣扬她遭到了人贩子的绑架拐卖。诸如此类的手段多不胜数,足以轻而易举地消除掉任何不利因素对何家声誉造成的影响。

稍作思考后,十月毅然决然地下定决心要趁着这个绝佳时机逃离这个家。毕竟,即便此刻她成功阻止了这件事情的发生,但只要家中经济拮据、急需用钱的时候,他们必然还会动起这样的念头。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寻找属于自己的出路。

最好的选择莫过于被卖掉成为一名丫鬟。前往一个何父何母无从知晓的去处,卖身做丫鬟之后靠着自身努力积攒钱财,待到时机成熟便将自己救赎出来,如此一来,生活岂不比现今要好得多?

自那日听闻他们的交谈起,十月本以为自己不久后便会被卖掉,但如今已然过去一月有余却在没有见动静。就知道,父母必定是在寻觅能给出更高价钱之人,卖掉一个不讨的女儿,得到一大笔钱,这在他们心里就是一个无本的买卖。

上次偷听到那番话后,十月就下定决心要为接下来可能发生之事提前做好准备。但为了以防他们把自己卖到大山里去。于是她开始有意熟悉周遭路径,以防万一遭遇变故时能够另寻出路。

野菜已经老了,但竹林里的笋是一年四季都有的,所以后面主要就是去竹林挖笋回家吃。

然后在一次前往竹林挖竹笋的时候,十月意外瞥见兄长何承福与舅舅宁耀祖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林子一侧交头接耳,似乎并不想被村中其他人察觉他们这次见面。

见到舅舅的身影,十月不禁联想起自己所打听到的相关情形……

舅舅宁耀祖作为宁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自小受尽宠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从未正经做过一件事情。等到成年以后,便整日与镇上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厮混,在他之前居住的镇里之中,平日里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四处惹事生非。

起初,尚未出嫁的何母还在家的时候,家境还可以,宁家尚且能够承担起舅舅那骄奢淫逸的生活开销。然而自从何母嫁作人妇之后,接着何家的长辈们相继离世,无人再能约束得了舅舅。所以他愈发肆无忌惮地放纵自我,并且在那帮狐朋狗友的引诱下踏上了赌博这条不归路,成了一个赌徒,最后甚至将家中祖传的老宅也输得一干二净。

这次听说母亲打算借助舅舅平时结交的关系,将兄长何承福引荐至某位大官跟前,以求得一个拜师学艺的机会,这听着都着实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众所周知,一个知府每年至少可敛财十万两雪花银,毕竟都说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对于这样身份显赫的官员而言,区区一百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都不够他们平时的一顿饭钱,他们又怎么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去卖自己门下弟子的名额,从而给自己留下难以抹去的政治污点呢?倘若此事传扬开来,被其政治对手知晓,岂不是贻笑大方?

十月心想,何父何母肯定是被舅舅的说辞给骗了,但是何母和她哥哥的感情那么好,她肯定也知道这些情况,怎么还会对何父说这样的话,难道这件事情是真的吗,真的有人就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就卖掉自己的弟子名额吗,但现在见到兄长和舅舅见面的样子,又不像,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十月慢慢的靠近了他们说话的地方,还没有靠近就听见了哥哥何承福喊了舅舅一声爹。

“承哥儿,你就算再怎么否认也否认不掉你是我的儿子,我现在只是输了一点钱,等我再去赌一把,肯定能顺风翻盘,你就再给我一点钱。咱们毕竟是父子”舅舅一脸落拓,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很久没有洗了,一双大大的黑眼圈在舅舅的脸上挂着,弯着腰,拽着何承福的手,一脸哀求的说着。

听到这话十月惊讶了,何哥哥是舅舅的儿子,这怎么可能?何父他怎么会同意养别人的儿子?而且看平时的相处,一点也看不出来何父知道这是别人的儿子。

难道?

还没等十月继续想下去就听见了何哥哥不耐烦的话,语气全然不见平时面对村里人的温和。

“这个月我已经给了你几次银子了,何俊远本来就没有给我多少银子,我还要念书呢,你不是说我是你儿子吗?你怎么不为我考虑考虑,等我当上大官,不是想要多少银子就有多少银子,你现在这是做什么”

宁耀祖一听这话,见何承福有不给他银子的意思,一把站起身,拽住了他的领口。

“承哥儿,你要是不给我银子,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你可要想好了。”见何承福不给银子,宁耀祖一脸威胁的看着他。

看着宁耀祖觉得这个样子,何承福脸上的淡然也消失了,毕竟他才刚刚十岁,刚刚说的一番话已经是努力了。

害怕宁耀祖真的去何父面前说些什么,何承福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在兜里掏了,找出了半钱银子,递给了宁耀祖,嘴里说着这是最后一次了,没有下次了之类。

见到银子递过来,宁耀祖开心的接过,至于何承福说的话,也只是敷衍的回答,对于他来说,只要有银子什么都好说,没有银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看到他们快要完事的样子,害怕他们等一下出来看到自己,十月就弯下腰慢慢的退出了这里,然后去了另外一边的竹林去挖笋子。

走在路上的时候,十月心想,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何承福成了宁耀祖的儿子,听他们的对话,何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前他们还想着卖掉自己凑钱给何承去读书,不知道何父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会是什么表情,毕竟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结果是别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