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折断的肋骨插入地面。
吉迦思松开剑,疾步退走,破土而出的韧带险些缠住她的脚。
维奥兰特·陶洛任由燃烧的血液从伤口之中泉涌而出,她微微弓身,双手各自握住的爪牙散发出寒光。
轰鸣的雷电沉重打击地面,身披火焰的身影须臾之间冲过十米距离,刀剑如剪刀一般合拢。
吉迦思猛地挥剑格挡。
军刀被剑刃震回一小段距离,下一击却没有任何停顿。
刀与剑的狂乱挥舞在雨水之中造出虚影,吉迦思不断格挡的双手剑轻轻颤抖着。
维奥兰特的每一次进攻都在将炙热的血溅洒而出,吉迦思身上每一处与她的血接触的地方都在燃烧,火正在令她的状态不断恶化。
吉迦思听到了维奥兰特的声音,那嘶哑难听,如同低声咆哮一般的笑声。
在她逐渐陷入绝境的同时,维奥兰特·陶洛也已濒临死亡。
折断的肋骨生出的韧带游走于地面之下,吉迦思不得不时时刻刻小心遭遇突然袭击。
变得孱弱的洪水在大火的包围之中激荡,不断消耗,不断减损,从水面扬起的每一朵水花,都以锐利的角刺入维奥兰特的身躯,带来进一步的杀伤。
她带着不断加深的烧伤,姿态不再游刃有余,甚至显得狼狈,躲避开韧带的偷袭也如此勉强。
她紧盯着维奥兰特的举动,全然忘记自己身上烧伤的痛苦。
双手剑的劈砍与突刺仍然沉重,但却渐渐失去应有的迅疾。由于负伤弱化的身体机能已不允许她的动作再如此敏捷,这一点对她的敌人而言也同样如此。
吉迦思强撑着疾步退走几步,闪开从地下钻出的韧带,但正在与牛猎龙搏斗的米拉西斯龙就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一根韧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绕住它的脚踝,向地下一拖拽,重心失衡的米拉西斯龙跌向前方,牛猎龙瞬时一口咬住它的后颈,借着重力向下猛掼,上半身压在米拉西斯龙的脖颈上,右足则在其体侧撕裂出巨大的伤口。
重击让吉迦思的行动短暂地迟滞,就在那一刻,维奥兰特的韧带迅速缠绕而上。
剧烈的灼烧让吉迦思的双腿瞬间萎缩变形,维奥兰特的身影瞬间突进上前,一手卡牢她的咽喉。
“你不应该节省雨水去保护他们,”维奥兰特冷静地吐出一口血,虚弱地咧嘴而笑,“你本不应该这样轻易地倒下。为什么?”
她的另一手也抓上吉迦思的脖子,双手一同发力,吉迦思的颈椎发出轻微的嘎嘣声。她将吉迦思压倒在地,双手持续发力,空洞的眼神仿佛重新凝聚,这一次出现的是些许的困惑。
“你也已经撑不下去了,不是吗?”吉迦思从被掐紧的喉咙中发出细微的气声。她的手扣住维奥兰特的小臂,但挣扎的动作却并不强烈。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此刻似乎澄清了,不再掺杂有多余的神色,维奥兰特甚至从中解读出了寡淡的温情。
维奥兰特的双手骤然握紧,她的脸继续往下凑,接近吉迦思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被扼紧咽喉之后,那张美貌面孔并没有扭曲丑陋,反而呈现出受难般的高洁。
血液正在流淌而下,不断渗入吉迦思早已焦黑的伤口,火势没有减小,反而随着维奥兰特不断加大的力量增强。
“我活不了,”维奥兰特轻声说,似乎带着愉悦欣赏吉迦思的面孔,她的拇指轻轻摩挲吉迦思的下颌角,“但在那之前,我会看着你死。”
幽绿色与墨蓝色的眼睛静静对视,吉迦思的眼神未曾改变。
维奥兰特的嘴角凄苦地上扬,“所以,已经终结的美好并非只是表演,对吗?吉迦思,吉迦思。究竟是什么让你犯下这样的过错?”
吉迦思的眼睛缓缓合拢,她的声音微弱到只有近在咫尺的维奥兰特才能够听见。
“傲慢。”
“是啊,”维奥兰特附着在手指上的爪扎入吉迦思的颈部皮肉,血液润湿了利爪,“傲慢是不可原谅的,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不宽恕你,听到了吗,吉迦思,绝不宽恕。哪怕到了地狱,我也会嘲笑你的名字。你除了我这条不值钱的性命,什么也带不走,就连我的胜利也一样。”
吉迦思不再回答,她的睫毛即将相接。
“死吧。”维奥兰特的手拧动她的脖颈,下一秒她就将身首异处。
死亡降临之前,吉迦思·米拉西斯回顾了自己作为掠食者与复兴者度过的“生命”。
初出茅庐的猎手,经验丰富的顶级掠食者,协会的元老,王朝的背叛者,落败的虚伪救世主。
总结这一切经历,留下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理想跌得粉碎,被伪装所操作的亲情、友谊也已经灰飞烟灭。
只有虚无。
而现在将要回归虚无。
再好不过了。
一阵不合时宜的破空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睁开眼,看到一把手斧飞旋着砍入维奥兰特的右臂,迅速展开的灰色牙列疯狂啃噬去骨肉,即刻使维奥兰特早已千疮百孔的手臂失去了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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