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临，向晴从游戏公司大楼下来后，缓缓行走了一段距离，尔后坐在了附近口袋公园里的长廊凳上，边发呆，边用手指敲打着倚靠的横栏，一下，一下，又一下，在暗银月色、昏黄路灯以及清冷小道的静谧配合下，显得格外幽寂、孤独。
这趟回南城也有半月有余了，中断的休假，不期而遇的旧爱，物是人非的同学，厌恶的父亲，被抄袭的设计……似乎每一天都活在波澜之中，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摇曳小船，在那无边无际的海上就那么漂浮着，毫无生机。
一阵冷风悄然穿梭于横栏竖梁之间，路旁的树木微微颤抖，枯黄的落叶悠悠飘落，有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有的落在了她的鞋尖，有的则被冷风卷着打着旋儿消失在这寂静的夜里，她迅速站起身来，轻轻抖落了几下，便迈着急切的步伐，走向了附近的便利店。
莫名想买根烟来抽，或许是想体验一下那烟气侵入肺部的感受，当它随着胸膛的起伏再呼出来时，也许就能将一切的愁绪也带离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买烟，琳琅满目的各式香烟，整齐地被码放在柜台上，看得她有些眼花缭乱。
“给我拿一盒最烈的烟。”
她对着老板这样说道。
老板拖着肥胖的身躯走了过来，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她一眼，看着眼前这人倒是一身都市精英装扮，竟开口要一盒最劣质的烟。“啧啧”了一声后，最终还是递给了她全柜台最便宜的一包，只是付账的时候，老板额外多要了一元，打火机也跟她多要了5毛。
他见向晴直到转身离去都没有任何发现，心生后悔了起来，早知道就再多虚报点价格了。
便利店的自动门正感应着向晴的到来，老板突然扯着嗓子喊着她：“还需要别的吗，买瓶水什么的。”
向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专注地拆解着那烟盒，就这样径直离去了。
受伤的那只胳膊似乎也将无力感传递给了指尖，在拨动打火机的时候，接连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将打火机点燃。于是，她换了一只手重新拨弄，在闪烁的小火苗终于如愿出现时，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急呼——
“向晴！”
是严明诚。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
俩人同时发出疑问。
“我……”
“我……”
两人同时作答。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一句“没用的默契”。
“我去了游戏公司，保安说你刚走没多久，我就下来找你，找不到你，我想着你今天没开车，现在又快到年关，的士也都很少。我又给顾明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不送你，他说你想一个人走走透透气，可我找一圈都找不到你，我很着急，这么晚了，你会不会，我很担心，我……”
在严明诚的语无伦次里，向晴大致听懂了。
“我没事，我就是在附近随便走走。”
说完，向晴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过来帮她点烟：“都怪你，刚才好不容易点上了火，被你一声尖叫又给吓灭了。”
严明诚接过烟盒和打火机，皱起了眉头：“不许抽。”
“我想抽。”
“不许。什么时候有这坏习惯了。”
“你别管，给我，我自己来。”向晴说着要去夺过来，严明诚一个晃身，躲开了她的手。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向晴：“对身体不好。”
向晴有些气恼：“我就想闻闻味道而已，又不会怎么样，你干嘛这么霸道。”
严明诚将烟盒和打火机收了起来：“好。我知道了。你先去车上，这里冷。”
不管向晴怎么不情愿，严明诚还是拉着她坐回了车里，又把暖气调高了一两度，从后座位上拿出薄毯盖在了她的腿上。
“等着。”
严明诚说完，轻轻关上了副驾车门，自己则倚靠着车，慢慢地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不怎么费力地拨动，烟就被点燃了。
向晴坐在车里，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严明诚的背影，还有那被他吐出的烟雾，此刻也正在空气中缓缓飘散着。
或许是想加速燃烧烟管，严明诚便猛吸了一大口，但没拿捏好力度，一阵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他弯下腰，用手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
向晴见状，急忙要打开车门出来，只是那门被严明诚堵得死死的。他缓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朝着车内弩了弩下巴，示意让她继续等着。
过了一会儿，严明诚掐灭了烟头，这才回到了主驾位上。
随着他轻轻的呼出，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在车内迅速弥漫开来。
很好闻。是一种混合着干燥与醇香的焦香。向晴在心中默默想着。
随着严明诚的胸膛起伏不断，那味道时而浓烈又时而淡泊，如丝如缕地撩拨着人的嗅觉神经。
还想再多闻。
那股烟草味像是有着某种神秘的吸引力，向晴不由自主地慢慢前倾，她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烟草味，正浓郁地钻进她的鼻腔之中。
严明诚能感觉到向晴还在靠近，他的手指用力蜷缩着，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喉咙也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一股灼热感扑面而来。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向晴带来的，还是车内暖气送来的，亦或是他自己身上的。
严明诚的目光变得炽热而深邃，看着近在咫尺的向晴，他心中那想要与她缠绵的渴望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那股原始的冲动在体内疯狂涌动。很快，他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前倾，想要顺应内心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的唇瓣即将触碰到向晴的那一刻，理智使他清醒了过来。他害怕，害怕自己的一时冲动或许会打破某种平衡。
于是，他轻轻推开向晴，自己也迅速扭过头去。大概也只有车窗能映射出他此刻眼神里的挣扎与不舍，还有那深深的眷恋。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随后，严明诚启动车子，沙哑但轻柔：“蕊蕊还在等你。”
向晴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驶离，车内的烟草味也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