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微怔,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她想。
“你是谁?”
男子的声音带了些沙哑,右手下意识攥紧,却发现手中的匕首不翼而飞。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云清没怎么放在心上,再不吃点东西,下一个晕倒的就是她了。
“云清,”她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强调,“你的救命恩人。”
朝一旁堆放的衣服抬了抬下巴,云清又补充道:“至于你的匕首,在那。”
说完,云清抬脚向衣服走去,拾起匕首准备把狼肉处理了。
注意到周围逐渐暗下来的光线,太阳就要落下,几丝凉气已经顺着人的脚踝向脊背蔓延,云清顺手拎起衣服,向男子的方向抛去。
那边的男人随手接住,又沉默着盯了她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叫莫景衍,一个基因崩溃人。”
莫景衍的视线停在了云清白净的小脸上,似乎想观察她的反应。
云清眉梢微挑,默默把他话中的关键信息记在心里,淡淡回应道:“即使你没有能力报答我,我也不至于见死不救,用不着故意指自己伤疤试探我。”
说着,云清掀起眼睫,懒懒抬眸,视线和他对上,明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见底,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莫景衍怔怔地看着那双桃花眼,半天没有挪开视线。
眼看着自己屡次示意莫景衍点火,对方却木愣愣地没有反应,云清不得不提醒道:
“再不想办法把火点上,我就要饿死在这了。”
虽然她在末世摸爬滚打了许久,但也没有沦落到要自己烤肉活下去的程度,打火石是找不到的,附近又没有果子 ,所以只能让本地土著来想办法了。
看着莫景衍从上衣内口袋掏出了打火机,云清沉默了。
是她草率了,一天下来既见不到人,又找不到什么建筑,差点以为她在玩荒野求生了。
天色愈发黯淡了,他们终于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篝火。火苗在风中摇曳,夹杂着几声野兽的嚎叫。
云清专注地翻烤着手中的肉串,莫景衍看着云清手上的动作,眼中闪过几分探究。
半晌,莫景衍意味深长地醒她:“这片区域辐射比较高,这狼肉还是别吃比较好。”
其实他从醒来没多久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在基因崩溃的情况下,他只能在高辐射区域行动半天,在猎杀异兽时,他和那头狼两败俱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辐射影响,身体机能严重紊乱。
但现在,他不仅完好地站在这里,连敲辐射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面前看着十分孱弱的云清,能在高辐射区行动自如,却连废土基本的生存知识都不了解。
一身干净的气质,更是与这个千疮百孔的星球格格不入。
“是么?”云清没什么波动的嗓音亦如她人一样的清冷。
莫景衍敛下心中的思绪,无论她是谁,云清都只是他的救命恩人。
莫景衍抬脚走向云清,刚伸出手准备拿走云清手中的“危险物品”,云清就抢先一步把肉塞进了嘴里。
才烤好没多久的肉还有些烫人,惹得云清急迫地往嘴中吸了几口气。
她坐在地上,微仰着头,斜睨着他,沾了些许油污的小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可莫景衍却从中品出了几分得意。
这人脑子转得真快,云清知道自己大概率被莫景衍摸到了老底,索性破罐子破摔,再不吃点东西,她恐怕真的要晕在这了。
按莫景衍的话,这里曾受到过严重的核辐射,她刚到这里时头晕反胃的情况,应该与辐射有关。
而她的木系异能,应该有某种净化辐射的功能,所以即使在高辐射区待了许久,因为体内流转的能量,她也不会有事。
捋清大概情况,云清放心地嚼了嚼口中的肉片,随即眼中透出了几分痛苦。
莫景衍见她心中有数,就没再阻止她吃肉,此时,见云清面露痛苦,莫景衍难显出几分慌张,难道自己猜测错了?
他急忙低下身子,大掌在云清的后背拍打,想让云清把口中的食物吐出来。
“咳,咳……咕咚。”云清终于把肉吞了下去,莫景衍愣了一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云清的眸子因为剧烈咳嗽蒙上了薄薄的水雾,显得水润润的,她就这样平静地和他对视。
骂得还挺脏…莫景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解释道:“我以为,你被高辐射的肉影响了。”
云清沉默了,她才吃了口肉,他就这副架势,不知道的以为他谋杀呢。
为了不让莫景衍误会,她还是打算和他讲清楚:“只是肉烤的有点老了,我没事。”
何止有点老,不加盐和香料的肉透着一股浓浓的膻味,外表被烤糊了,又苦又硬,一口下去,让人只想吐掉。
但为了让自己不至于饿死,云清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远处的树丛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清朝那边看了一眼,开口:“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我还不至于沦落到让女性替我挡枪。”
云清对上莫景衍眼底没藏住的担忧,忽地弯了下眉眼,她的笑容很浅,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被镀上了暖意的白玉。
“我才是那把枪。”她说。
莫景衍深深地看了云清一眼,转身进了帐篷。
云清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帐篷的门帘被放下,她才挪走目光。
嗯,没有渗血。
光顾着观察莫景衍的伤口,云清没注意到他僵硬的步伐和匆匆放下的门帘。
应该是埋伏了许久,忌惮着莫景衍的豺狼在他休息后不久就开始蠢蠢欲动。火苗噼里啪啦地跳跃着,在云清眼底映出浅浅的倒影。
在豺狼从树林跃出,朝云清扑来时,她还在悠然地伸手烤火。
下一秒,破土而出的荆棘转瞬刺穿了豺狼的肚子,豺狼轰然倒地,云清这才轻轻掸了掸衣裤,朝倒下的巨兽走去。
纤细的手指刚要戳到豺狼的脑袋,那流着口水的恶臭的嘴巴突然猛地张开,可惜还未来得及咬合,就又被藤条从天灵盖捅了个对穿,脑浆血液和口水一齐迸出。
云清有些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指尖在衣角捻了捻,倚靠着一旁的大树小憩,脸色有些苍白。
异能是好用,但今天连轴转了一天,不仅异能殆尽,身体也有些受不了。
虽说情况特殊,可自己平时身体似乎也没这么弱,只当有些水土不服,云清没想太多,打算守在帐篷前眯一会。
云清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帐帘依旧被一双大手拉开了,“你去休息,下半夜我来守。”莫景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喙。
云清确实累了,她没再反驳什么,进了帐篷休整,这点能力都没有,也当不上佣兵,她没必要硬撑。
下半夜,云清半梦半醒间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最终又以呜呜声归于沉寂。
狼来了……云清迷迷糊糊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