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睡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天黑了,莫景衍在锅灶前温着饭菜。
头疼得厉害,嘴里也很干,云清撑着脑袋坐起身,想要下床喝水,莫景衍注意到她起身的动静,把备在一旁的蜂蜜拧开,挖了几大勺冲水。
云清穿上鞋时,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就已经递到了手边,云清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伸手接过蜂蜜水,道了谢。
仰头喝了半碗水,口中终于没那么干渴了,只是蜂蜜水甜得有些腻人。
脑袋依然有些混沌,她像没察觉到莫景衍异常的沉默,又掀开被子,刚窝进去,眼睛就已经睁不开了。
莫景衍这时才突然开口打破了一屋寂静:“先吃点东西再睡吧。”
云清眼睛挣扎着张了一条缝,仿佛下一秒就会合上:“不要,我不饿。”
“你喝了酒,不吃点东西再睡,会伤胃。”莫景衍仍然坚持。
“不想吃饭,吃不了。”云清已经阖上了眼,只有口中嘟嘟囔囔。
“红糖麻薯,想吃吗?”
见云清仍然不愿起身,莫景衍只能拿甜点诱惑。
红糖麻薯……
云清无意识在心中默默重复。
红糖麻薯!
云清用力掀开眼皮:“要吃。”
“起来擦把脸,马上好。”莫景衍摇摇头,眼里带了点温柔的笑意,开了火忙碌起来。
往小锅里加入适量牛奶,煮至沸腾后放入木薯淀粉和糖,转小火煮至浓稠。
一边趁空再腾出手冲红糖水,待锅里麻薯快成形时多搅拌,防止结团或粘锅,麻薯成形加入红糖水即可。
很简单的小甜品,不费事,又能让小姑娘开心,学得很值。
甜点端上桌,身后却还一点动静没有,莫景衍压了压眉头,果然转身就看见云清又眯着眼在被窝里睡得安详。
也真是……
她看起来睡得很香,莫景衍舍不得叫醒她,等麻薯晾温了才叫她。
看到摆在面前的甜品时,云清才终于舍得醒了,下床随便用凉水抹了把脸,云清捧起麻薯。
麻薯香甜软糯,比起早上吃的小蛋糕也别有一番风味。
莫景衍沉默地坐在一旁,像在等着审判。
云清吃着吃着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开口问莫景衍:“你……”
没曾想他也同时开口:“你……”
莫景衍愣了一下,有些紧张:“你先说吧。”
“你看到边焱他们了吗?今天不早了,怎么还没回来。”
莫景衍指尖被捏得微微有些泛白,“你要问的是这个?他们下午回来了一趟,说这两天要加班,不回来了。”
“加班?”
云清手上送勺子的动作滞了一下,有些狐疑,“在哪?”
“他们没说。”
云清颦眉,没再追问什么。
莫景衍却未曾放下心来,心里始终悬着石头,余光捕捉着云清的一举一动。
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喝醉酒之后的事,你还记得吗?”
她口中吞咽未停:“怎么了?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明明应该庆幸,莫景衍的心却揪得更紧,自嘲似的勾了勾唇:“没有,你……早点休息吧,应该很累了。”
“嗯,你也休息。”
云清把碗送到水池,没有再看莫景衍。
心细如她,怎么会看不出莫景衍的不同?更何况,小半杯酒也不至于让她断片。
她只不过是在装傻而已。
她不愿意相信有人爱她,也不敢回应别人的爱。
即使换了个世界,耳边也好像还环绕着他们的声音。
对于云清而言,他们的爱曾是她救命的稻草,现在却是刀刀凌迟的慢性毒药。
“阿清,以后要好好生活。”
“姐姐,等我长大就带你回家!”
“囡囡,别恨你爸妈,外婆爱你。”
过去的记忆转瞬间淹得她喘不过气,一切都在本该光明的18岁灰飞烟灭。
云清的眸子暗了下去,窗外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却也未能将她照亮半分。
莫景衍已经进了屋,云清默不作声地上了床,把自己蜷进被子里。
良久,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下,沾湿一片枕巾。
……
一墙之隔,莫景衍在半梦半醒间被拖入了梦魇。
他又回到了那个泛着冷光的实验室,四肢被铁链捆在实验台上,全身被打了麻醉剂,无力动弹。
男孩痛苦地闭着眼睛,身上刀口密密麻麻。
“哒。”“哒。”“哒。”
每一次脚步声都像是催命的钟声。
身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实验室,眼中透着的疯狂的光,尽数被厚厚的镜片遮住,他戴上手套,推了推手中的注射器。
尖尖的针头上溢出几滴液体,他随手甩了几下针管,朝实验台的男孩走去。
男孩似乎有所预感,费尽全力睁开双眼,迎接他的却是又一个针头。
他费力喘息着,连呼吸都只能勉强维持。指尖无力地抬起,却阻止不了男人的动作。
男人狞笑着将针尖扎入他的血管:“我亲爱的儿子,这次是α病毒和sars-cov-2的叠加抗性实验,我相信这次,你也能坚持住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男孩眼中滔天的恨意,男人蓦然沉下脸,扼住了男孩的脖子:
“怎么?你的命从出生那天就注定了,注定成为我最完美的实验品,难道你不乐意吗?”
男孩费力伸长脆弱的脖颈,本能地想要多吸入一些空气。
捆住手脚的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男人才终于大发善心放开了手。
“你会站人类的顶端,到那天,你会感谢我的。”
男人脸上又挂上了笑,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男孩做着无用功的挣扎,漫不经心站入消毒舱,走出实验室。
“嘭”地一声后,门被关上,屋里又陷入黑暗,只余下锁链的响声和男孩痛苦的喘息。
身上每一处的伤口都泛着疼,不断刺激着男孩的神经末梢。
男孩几乎快要晕厥,莫景衍却清醒又深刻地忍受着所有折磨,似乎永远也不能挣脱这片痛苦的黑暗。
“别怕。”
一双带着凉意的手盖上了他的额头,身上的伤口好像被治愈,只能感受到那双手轻柔的指尖。
待凉意散去,莫景衍已经沉沉睡去。
缠绕他多年的梦魇,又一次因同一个人驱散。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莫景衍才睁开眼。
料理台前云清已经开火了。从云清来之后,临时料理台就变成了常驻料理台。
平时一日三餐都是莫景衍在做,云清很久没自己动过手了。
简单炒了番茄,加水下面,又打了两个荷包蛋,两碗面就差不多了。
盛好面,筷子挑起一绺面条,送进嘴里,云清微微蹙眉。
好吃,就是没什么味儿。
……
忘加盐了。
往锅里留的一份面里加了盐,云清把自己的碗刷掉,发现莫景衍正杵在门口盯着她。
他就那样站着不动,眼睛落在她身上,眼里暗流涌动,见云清看到他,才开口说话,声音中还残留几分沙哑:
“昨晚,你睡得不算早。”
“嗯,担心边焱,没有睡着,听见你房间有动静,就去看了看。你出了一身汗,但还好没有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