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欺瑞雪之容光,脸夺奇花之艳丽。
不知是扶光派的人真的没找上门,还是宝月楼的老鸨太过胆小,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白沉香和魏斯一番无理取闹后,春风嬷嬷居然真的请出了花魁。
今年的花魁年方十七,本姓谢,芳名“窈娘”,不仅人生的美,唱歌跳舞也是一绝,每次出场少说也要上百两银子的打赏,堪称宝月楼的摇钱树。
谢窈娘穿着盛装丽服招摇登场,初一露面,魏斯就看直了眼。
她虽是少女,却有着艳冶无度的风情之美,媚眼如丝,嫣然巧笑,一举一动俱是那么柔美,那么妖娆,那么诱人。
哪怕是魏斯心有所属,此刻也不禁为之心摇神荡,呆呆地观之不足。
她朝着上首盈盈一拜,口中吴侬软语,煞是好听。
“不知二位客官,想看什么舞蹈?”
“你会什么舞?”
白沉香朝呆头鹅似的魏斯扔了第三颗果子,反问道。
“奴家会的多了,倘若客官问的是最擅长的,要属白纻舞、绿腰舞、惊鸿舞三种。”
谢窈娘不卑不亢,沉稳以对。
“那就,白纻舞吧。”
“好的,请容许妾身换件衣服。”
不多时,谢窈娘换好了白纻舞的素淡舞裙,登上了早已布置好的舞台。
琵琶声与筝声同时响起,一道白练横空划过,台上佳人已翩翩起舞。
她双臂纤细,宛若柳枝,身形轻快优雅,在圆台上轻盈地旋转跳跃,丈余长的白练如同游龙般腾空而起,宛转灵活,步履间似乎有着飘逸的仙气。
较之先前的铜牌舞姬,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花魁不愧是花魁,舞姿与乐曲完美应和,那曲曲折折的白练像是诉说着闺中女子哀怨的心事,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令人观之潸然泪下。
魏斯看得忘情,早已把此次前来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春风嬷嬷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不断与记忆中的强盗权衡对比,咬紧了牙齿,神情凝重。
一舞毕,满室寂然。
白沉香默不作声,魏斯一边叫好一边大把大把往外掏银子,险些连家传的玉佩都顺手赏人了。
“春风嬷嬷,你不用再躲下去了。”
谢窈娘正准备上前领赏,冷不防白沉香忽然开口,差点跌倒在地。
不止是她,连藏在屏风后的春风嬷嬷都吓了一跳。见自己已经败露,只能强装镇定,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来,行了个礼。
“你是打算让我杀掉这个女人,还是让她自己滚出去,给我们留下谈话的空间?”
“铿”的一声,白沉香拔出利剑,直指谢窈娘雪白纤细的脖子,微微一笑,对春风嬷嬷问道。
杀掉?这可是宝月楼的摇钱树,别说杀了,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的!
“窈娘,你没听见吗?大人叫你出去,还赖着干什么!”
摇钱树眼看不保,春风嬷嬷胆战心惊,一叠声地让谢窈娘快些出去,后者也唬得三魂离了两魄,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房门关上,春风嬷嬷闭眼咬牙,直挺挺跪了下去。
“两位客官,敢问我宝月楼可是有何得罪之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也一把年纪了,只求死个明白!”
“春风嬷嬷,您言重了。晚辈瞧着您风韵犹存呢,哪里谈得上一把年纪呢?”
魏斯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低着头缩回座位上。
既然宝剑出鞘,这里就是白沉香的主场。
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位表妹有多高的武学造诣了,飞花摘叶皆能伤人于无形。此刻利剑在手,天王老子来了也最好别惹她生气。
“春风嬷嬷,您装什么傻呢?我给那粉头的银票你是不认识吗?扶光派的印戳那么明显,想来你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吧?”
白沉香踩上茶几,把一盘茶点踢到春风嬷嬷面前,冷哼道:“说吧,半个月前给你银票的那个客人,现在在哪?”
春风嬷嬷暗暗叫苦,悔得肠子都青了,深恨自己不该财迷心窍,连那一眼就能看出来路不明的银票都敢收,平白惹出这许多祸事来。
“客官,那盖着扶光派印戳的邮票,我们宝月楼前些日子确实收到过。但那客人结完账就走了,指不定哪里来的云游浪荡子,我们又没在他身上栓绳儿,这如何得知呀?”
她这话确实没撒谎,那个客人确实是给完钱就走了。
“云游浪子?春风嬷嬷,你误会了,我问的不是那个嫖客,而是花钱让你闭嘴的那群人。”
白沉香索性坐在茶几上,冰冷的目光在春风嬷嬷脖颈处瞄了一眼,刺得对方一个哆嗦。
“我的动作,肯定是没有那群乱臣贼子来得快。他们一定在事发不久后就找到了你,威逼利诱地想要得到那位客人的线索。那个时候,客人当然已经不知所踪了,你也不会对一个嫖客事无巨细地了解。”
“可惜啊,你据实相告,对面却将信将疑,搜了你的账本或是其他途径,掳走了那位客人的相好,妄图以此逼其现身。”
听着这个陌生人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春风嬷嬷的心脏狠狠抽了几下,惊得面如土色。
抛除一些细节的话,这个陌生人说的每个字,都对应了事件的真实发展。
“我记得你们楼里原本有个叫可儿的金牌姑娘,才十八岁,好端端的忽然病了,没过几天又说是死了,跟人间蒸发一样,忽然就没了影儿。”
“想来,这个可儿,就是那位客人的相好吧?”
春风嬷嬷低头不语。
在宝月楼的账本上,确实是这么记载的。
那位客人在宝月楼盘桓了一个月,花了数千两银子,其中半数都是给的同一个姑娘。
“那群人掳走了可儿,让你拿那位客人的行踪消息来换。可怜春风嬷嬷你对此确实一无所知,而那位客人也再也没有涉足过,导致可儿被杀,送回来的是一具尸体,不得已草草埋葬——是这样吗?”
白沉香的目光咄咄逼人,一句一句,竟似是把所有隐秘都挖掘了出来。
春风嬷嬷的脸上血色褪尽,双腿颤抖,额头冒出涔涔汗珠,竟是连话都答不上来了。
半晌,她才气若游丝地道:“您说得对……可儿,确实是这么死的……”
“不仅如此,她们还给我的可儿上了刑,送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鞭痕,十个指甲都被拔掉了,吓得我请了和尚道士做了三天法事,才敢给她下葬。”
“真是岂有此理!为了一己私欲,居然把无辜的人活活折磨死!”魏斯义愤填膺,忍不住骂道。
春风嬷嬷抬起头,面容上流露出一丝凄然:
“客官,既然您已知道的如此详尽,又何必再来问我这个老婆子呢?我四十岁的人了,还在烟花场上沉沦,连一手调教大的女儿都被害死了一个,你们还要我怎么样呢?”
“那个客人,玩完就一走了之了,您就算把我整个宝月楼的姑娘全部杀死,也换不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