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大赛的消息,是老刘头带来的。他拄着棍子,踩着雪,一步一步走到卓全峰家,推开门,一股冷风跟着他灌进来,灶膛里的火苗晃了晃。他摘下皮帽子,帽子上全是雪,往地上一磕,雪沫子飞了一地,在地上慢慢化开,留下一摊水渍。
“老卓,林场要办猎鹰大赛了。”老刘头坐在炕沿上,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屋里慢慢散开。“周场长让我通知你,让你带上鹰去参加。”
“猎鹰大赛?”卓全峰从灶台边走过来,蹲在炕沿下,“都有啥项目?”
“抓兔子、抓山鸡、抓狐狸。”老刘头弹了弹烟灰,“三个项目,比谁抓得多,比谁抓得快。奖品是一把猎刀,牛角把的,钢口好,是周场长从省城带回来的。”
卓全峰想了想,“行,我参加。”
老刘头走了以后,卓全峰蹲在院子里,看着鹰架上的五只鹰。三只老鹰——小灰、大黑、二灰,蹲在屋顶上,歪着头看他,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问“看啥看”。两只新鹰——闪电和白云,蹲在鹰架上,闪电歪着头,白云缩着脖子。五只鹰,带哪只去?老鹰有经验,但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新鹰年轻,有劲儿,但经验少,不知道比赛的时候会不会掉链子。
“全峰哥,带小灰去吧。”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小灰跟了你这么久,有默契。比赛不光看鹰的本事,还看人和鹰的配合。”
卓全峰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带小灰。”
大赛那天,林场的操场上聚满了人。十几个猎户带着鹰来了,有苍鹰、有雀鹰、有鹞子,大大小小的,蹲在猎户的胳膊上,有的老实,有的不老实在扑棱翅膀。鹰帽戴在鹰头上,鹰看不见东西,安静下来了,蹲在胳膊上一动不动。围观的人更多,林场的工人、屯里的乡亲,黑压压一片,把操场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操场边的树上都爬满了孩子,像一串串猴子。
周场长站在操场中间,穿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喇叭是用洋铁皮卷的,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有几个坑。“同志们!乡亲们!白龙江林场首届猎鹰大赛现在开始!第一项,抓兔子!规则是——鹰从起点起飞,抓到场内的兔子,先抓到者为胜!”
工作人员把兔子放出来了。兔子是活的,灰褐色的,不大,两三斤重,在雪地里跑得飞快,蹦蹦跳跳的,一蹦老远,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兔子被放出来,吓坏了,拼命跑,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操场上一片空旷,没地方藏,只能在雪地里转圈跑。
猎户们把鹰帽摘了,鹰看见亮了,看见兔子了,翅膀一振,扑棱棱飞起来了。十几只鹰同时起飞,在天上盘旋,像十几架小飞机,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有的鹰俯冲下去,没抓着,兔子跑得快,一拐弯躲过去了。有的鹰抓着了,但没抓牢,兔子一挣扎,挣脱了,又跑了。
小灰蹲在卓全峰的胳膊上,歪着头看天上的鹰,没动。卓全峰吹了声口哨,把胳膊往上一送,小灰飞起来了。它没像别的鹰那样急着俯冲,而是在天上慢慢盘旋,越盘越高,越盘越高,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围观的人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有人嘀咕,“这鹰咋不抓兔子?是不是老了飞不动了?”
卓全峰不急,他知道小灰在干啥。小灰在观察,在看清楚兔子的逃跑路线,在找最佳的俯冲角度。小灰跟了他这么久,打过的猎物比在场这些猎户见过的都多,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兔子在雪地里跑,跑了几圈,累了,跑不动了,蹲在雪地里喘气,舌头伸得老长,哈喇子都冻成冰丝了。就是现在!小灰从天上俯冲下来,速度极快,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翅膀收拢,身体笔直,从高空直扎下来。快到地面的时候,翅膀突然展开,爪子伸出,一把抓住了兔子的后背。兔子挣扎了两下,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操场上一片叫好声。大丫在台下喊,“小灰最棒!”二丫喊,“小灰加油!”三丫抱着金豆喊,“小灰你是最棒的!”金豆也跟着汪汪叫。四丫趴在胡玲玲怀里,喊了一声“小灰”,又低下头看画册。五丫六丫喊得嗓子都哑了。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怀里,也跟着喊,“灰灰灰”,喊得含混不清的。
第一轮,小灰赢了。
第二轮抓山鸡。山鸡比兔子难抓,兔子在地上跑,山鸡在天上飞,飞得还快,翅膀扑棱棱的,一下子就飞出去老远。工作人员把山鸡放出来,山鸡是七彩山鸡,公的,羽毛花花绿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好看得很。山鸡被放出来,吓坏了,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了,飞得不高,但飞得快,在天上画出一道弧线。
猎户们的鹰又飞起来了。这回小灰没等,直接飞出去了,追着那只山鸡。山鸡飞得快,小灰飞得更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线。山鸡拐弯,小灰也拐弯,山鸡俯冲,小灰也俯冲,山鸡拉升,小灰也拉升,两只鸟在空中缠斗,你追我赶,上下翻飞,像在跳一支空中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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