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了，大丫比上学还忙。早上起来，先把妹妹们一个个从被窝里薅出来，二丫自己穿衣裳，三丫自己穿，四丫穿不上，大丫帮她穿。五丫六丫穿反了，大丫又帮她们重新穿。七丫福丫还小，穿衣裳得胡玲玲来。穿好了，洗脸、梳头、吃饭，一通忙活，等收拾利索了，太阳已经老高了。

“娘，我跟二丫去店里帮忙。”大丫把辫子扎好，辫梢系上红头绳，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她，个子已经快到胡玲玲肩膀了，脸盘子像她爹，眉眼像她娘，越长越开，屯里人都说老卓家的大闺女是个美人坯子。

“去吧。”胡玲玲在灶台边洗碗，头也没抬，“账本在抽屉里，零钱在铁盒子里，找零的时候看清楚，别找错了。”

“知道了。”二丫把算盘往腋下一夹，账本往怀里一揣，跟着大丫出了门。三丫抱着金豆跟在后面，金豆脖子上系着红铃铛，叮叮当当响，从台阶上蹦下去，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爬起来抖了抖毛，雪沫子飞了三丫一脸。四丫抱着画册跟在最后面，边走边看，头都不抬，大丫喊了好几声“看着路”，她嗯嗯答应着，眼睛还是没离开画册，一脚踩进雪坑里，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拍拍雪，继续看。

到了店里，大丫先把货架擦了一遍，用抹布蘸了水，一块一块地擦，擦得干干净净的，连货架的背面都擦到了。二丫把账本翻开，把昨天的账重新算了一遍，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又快又准，隔壁卖布的大婶听见了，隔着墙喊，“二丫，你算盘打得比我家收音机还好听！”二丫笑了，拨得更起劲了。

三丫抱着金豆蹲在门口当“店宠”。金豆脖子上系着新铃铛，铜的，声音脆得很，叮叮当当的，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客人进门，金豆就站起来，摇着尾巴，叮叮当当跑到客人脚边，仰着头看客人，汪汪叫两声，好像在说“欢迎光临”。客人都被逗笑了，蹲下来摸摸金豆的头，金豆就舔舔人家的手，客人更高兴了，进门就买东西，都不带还价的。

“老板，这条牛仔裤多少钱？”一个年轻姑娘拿起一条牛仔裤，在身上比了比。

三丫从门口探进头来，“十五。”金豆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十五十五”。

年轻姑娘笑了，“这狗还会报价？”

三丫说，“它叫金豆，是我们家的店宠，它说十五就是十五，不还价。”

年轻姑娘笑得更厉害了，“行，十五就十五。”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递给大丫，拿着牛仔裤走了。三丫抱着金豆，金豆摇着尾巴，叮叮当当响，好像在说“又卖出去一条”。

四丫趴在柜台上看画册，看的是《西游记》第十本，《大闹天宫》，孙悟空拿着金箍棒，跟天兵天将打得不可开交。她看得入了迷，有人进来买东西，她头都不抬，喊一声“大姐有人”，大丫就过来了。大丫说，“四丫，你不能光看画册，也得帮着招呼客人。”四丫说，“我招呼了，我喊大姐了。”大丫说，“你喊大姐，我还得跑过来，你自己招呼不行吗？”四丫说，“我不会。”大丫叹了口气，继续招呼客人。

五丫六丫没来店里，在家跟胡玲玲。两个人在炕上翻跟头，翻了一个又一个，翻了半天不消停，把被子枕头弄得乱七八糟的。胡玲玲说，“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五丫说，“不能。”六丫说，“不能。”胡玲玲说，“那你们出去玩吧，别在屋里捣乱。”五丫六丫穿上棉袄，戴上帽子，跑出去了。在院子里堆雪人，堆了一个大雪人，用煤球做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用破草帽戴在头上，还挺像那么回事。金豆跑出来，围着雪人转了一圈，闻了闻，打了个喷嚏，抬起腿在雪人腿上撒了一泡尿。五丫说，“金豆你干啥？”六丫说，“金豆你把雪人尿黄了。”金豆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这是我的地盘”。

七丫福丫在摇篮里躺着，七丫抓着摇篮的栏杆，想坐起来，坐不起来，急得哇哇叫。福丫伸手去拉她，拉不动，也跟着哇哇叫。胡玲玲走过来，一手一个，把她们抱起来，一边一个坐在腿上，两个人不叫了，东张西望的，看五丫六丫堆雪人，看得眼睛都不眨。

中午，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从店里回来吃饭。胡玲玲炖了一锅酸菜粉条，放了几片肉，肉是野猪肉，香得很。大丫吃了一碗又一碗，二丫吃了一碗，三丫吃了半碗，剩下的半碗喂了金豆，金豆吃完了还舔碗。四丫吃了小半碗，边吃边看画册，筷子夹着粉条往嘴里送，粉条太长，吸了半天没吸进去，挂在嘴边晃来晃去，像胡子。五丫六丫一人吃了一碗，吃完了又跑出去堆雪人。七丫福丫喝了半碗米汤，喝饱了，躺在摇篮里，打着饱嗝，嗝嗝嗝的，像两只小青蛙。

吃完饭，又去店里。下午的客人比上午多，县城的人下午才有空逛街。大丫忙着招呼客人，二丫忙着算账，三丫抱着金豆蹲在门口，金豆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四丫趴在柜台上看画册，头都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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