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春猎·熊瞎子(1 / 1)

靠山屯有个规矩——春天下山找食的熊瞎子,遇上了绝不能手软。饿了一冬天的熊,眼睛都绿了,见啥吃啥,见啥砸啥,屯里的羊圈猪圈它敢闯,人家窗户它敢拍,屯口王老六家去年春天就被熊瞎子光顾过,一巴掌把猪圈的木板拍碎了,叼了一头百来斤的大肥猪跑了,王老六追出去二里地,追到山脚下,看见熊瞎子蹲在溪边吃猪,吃得满嘴是血,吓得腿都软了,回来躺了三天没起来。

卓全峰蹲在林场狩猎队办公室门口抽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蹲在白尾旁边。王铁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全峰叔,林场刚通知的,说老黑山那边发现了熊瞎子的脚印,让咱去看看。”

“熊瞎子?”卓全峰把烟头掐灭,站起来,“多大?”

“不小。”王铁柱把纸递给他,“护林员老赵看见的,脚印比他的手还大,掌垫有碗口大,爪印深得很,踩在泥地里像铁耙子耙了一下。老赵说,这熊少说三四百斤。”

卓全峰接过纸看了看,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是老赵的笔迹,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但意思看明白了——老黑山南坡发现熊瞎子活动迹象,怀疑有熊窝,请求狩猎队处理。他把纸叠好装进兜里,“走,叫上小海和二蛋,带上狗和鹰。”

孙小海和刘二蛋已经在屯口等着了。孙小海背着猎枪,带着黑狗,黑狗蹲在雪地里,耳朵竖着,眼睛亮晶晶的。刘二蛋背着老猎枪,带着花狗,花狗趴在地上,舌头伸着,呼哧呼哧地喘气。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黑狗和花狗跟在最后面,四条狗在雪地里跑得飞快,爪子刨起的雪粉像一道道白色的浪花。三只老鹰在天上跟着,两只新鹰也跟着,小灰飞得最高,在高空盘旋,啾啾叫着,声音从高处落下来,细细的,像一根根银针扎在地上。

进了老黑山,走了两个多时辰,翻过两道山梁,到了南坡。老赵说的那片林子到了,树高林密,遮天蔽日,大白天都像傍晚。地上的雪还没化完,背阴的地方还有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白尾突然停下来,趴在地上,全身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闷雷一样从嗓子眼里滚出来。虎子也趴下来,耳朵贴在地上,一动不动。黑狗和花狗也趴下了,一声不吭,连气都不敢喘。

“有东西。”卓全峰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丛。雪地上有一串巨大的脚印,深深的,像一个个小碗,脚印里有雪,已经被踩实了。脚印前深后浅,掌垫有碗口大,爪印有手指长,像铁耙子耙过一样。他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大小,比他的手还大一圈,“熊瞎子,公的,少说四百斤。”

“四百斤?”王铁柱吸了口凉气,“乖乖,那家伙得多大?”

“站起来比你高两个头。”卓全峰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小心点,熊瞎子不比野猪,野猪跑得快但脑子笨,熊瞎子跑得也快,脑子还精,会爬树,会游泳,会装死,会埋伏,最难对付的猎物就是它。”

白尾闻着脚印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爪子轻轻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虎子跟在后面,也是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孙小海和刘二蛋跟在最后面,一个个屏着呼吸,连咳嗽都不敢,嗓子痒了也得忍着。

追了二里地,白尾停下来,趴在地上,全身绷紧。卓全峰蹲下来,拨开灌木丛。前面五十步远的地方,一头巨大的黑熊蹲在一棵老松树下,正在翻石头找虫子吃。黑熊少说四百斤,浑身黑毛,又长又密,油亮亮的,像披了一件大氅。两只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它用前掌翻开一块石头,石头有脸盆大,被它一扒拉就翻了个个儿,石头滚出去老远,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石头底下露出一窝虫子,白的黑的,扭来扭去,熊瞎子低头舔了一口,舔得吧唧吧唧响,嘴角全是虫子的汁液,黑乎乎的,看着就恶心。

“乖乖,好大。”孙小海趴在他旁边,压着嗓子说,声音都在抖。

“别出声。”卓全峰把猎枪端起来,打开保险。他没急着开枪,在观察地形。黑熊在松树下,左边是一片灌木丛,右边是一片乱石堆,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后面是山壁。黑熊如果往左边跑,孙小海在那儿堵着;往右边跑,刘二蛋在那儿堵着;往前跑,开阔地没遮没拦,正好开枪;往后跑是山壁,跑不了。他低声安排,“小海,你带黑狗从左边包抄,二蛋,你带花狗从右边包抄。铁柱,你带白尾和虎子从正面,别开枪,把熊往开阔地赶。我从正面打。等我枪响,你们再动。”

四个人散了,各就各位。卓全峰趴在地上,慢慢往前爬。雪很软,爬起来不费劲,但声音大,沙沙沙的,每爬一步都担心被熊听见。他爬了二十几步,离熊只有三十步了,找了一棵大树做掩护,把猎枪架在树根上,瞄准熊的胸口。熊侧身对着他,胸口露出来了,心脏就在那儿。一枪打进去,熊跑不了几步就得倒。但熊皮不能伤着,熊皮值钱,一张好熊皮能卖好几百块,打烂了就不值钱了。得打胸口,不能打头,不能打肚子,不能打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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