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砬子村要办钓鱼比赛的消息,是王老太告诉卓全峰的。她蹲在院子里喂鸡,把苞米粒撒在地上,老母鸡们围过来抢食吃,咕咕咕地叫。她一边撒一边说,“老卓,明天村东头办钓鱼比赛,好几十个人参加呢,奖品可丰厚了,一等奖一根鱼竿,上海产的,玻璃钢的,好几百块呢。”卓全峰蹲在门槛上抽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蹲在白尾旁边。他弹了弹烟灰,“王婶,比赛要报名费不?”“不要,免费参加,谁都能去。”
大丫从屋里跑出来,“爹,您去参加吧,您钓鱼那么厉害。”二丫也跑出来,“爹,您去吧,赢了鱼竿给咱家用。”三丫抱着金豆跑出来,“爹,金豆也想去。”金豆汪汪叫了两声。四丫趴在窗户上,“爹,赢了鱼竿给我钓鱼用。”五丫六丫在炕上翻跟头,“爹,去嘛去嘛。”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怀里,也跟着喊,“爹爹爹”。
卓全峰把烟头掐灭,“行,去。”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带着闺女们去了村东头。比赛地点在海边的一片礁石区,礁石大大小小的,黑黢黢的,长满了海藻和贝壳。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海底的礁石和海草,还有五颜六色的小鱼在礁石间游来游去,红的、黄的、蓝的,像一群花蝴蝶在水里飞。已经有好几十个人在等着了,有老头有中年人有年轻人,有扛着鱼竿的,有拎着鱼桶的,有端着马扎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抽烟。鱼竿各式各样的,有竹竿、有玻璃钢竿、有海竿、有手竿,最贵的那根是上海产的,玻璃钢的,七米多长,竿身乌黑发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比赛规则很简单——一个时辰为限,谁钓的鱼最重,谁就是冠军。裁判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李,李老头,是石砬子村的老渔民,打了一辈子鱼,现在退休了,专门给人当裁判。他站在一块大礁石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喇叭是洋铁皮卷的,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有几个坑。“各位选手!比赛马上开始!请各就各位!一个时辰为限!谁钓的鱼最重,谁就是冠军!一等奖一根鱼竿!二等奖一条毛巾!三等奖一个搪瓷缸子!”
卓全峰找了个好位置,一块大礁石伸进海里,像个半岛,三面环水,鱼多。他把鱼竿架在礁石上,鱼竿是竹竿,五米多长,竿身有点弯,但能用。鱼线是尼龙的,鱼钩是钢的,鱼漂是鹅毛管的,红白相间,好看得很。鱼饵是海蛆,黄白色的,扭来扭去,看着有点恶心,但海鱼爱吃。他把鱼饵挂在鱼钩上,甩杆,鱼钩带着鱼饵飞出去,落在几十米外的海面上,鱼漂立起来了,随着海浪一上一下的。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站在他身后,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怀里。大丫喊,“爹加油!”二丫喊,“爹钓大鱼!”三丫抱着金豆喊,“爹你是最棒的!”金豆也跟着汪汪叫。四丫喊,“爹赢了给我买画册!”五丫六丫喊得嗓子都哑了,“爹爹爹”喊个不停。
比赛开始了,几十根鱼竿同时甩出去,鱼漂在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小树林。有人用海蛆,有人用沙蚕,有人用小鱼小虾,饵料五花八门。有个老头用的饵料最特别,是他自己配的秘方,闻着一股怪味,他说这是祖传的,他爷爷传给他爹,他爹传给他,传了三代了,方圆百里没有比他更会配饵料的。
卓全峰盯着鱼漂,一动不动。白尾趴在他脚边,也盯着鱼漂,尾巴摇了摇。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也盯着鱼漂。五只小狗崽在礁石上跑来跑去,金子跑到礁石边上,伸着脖子往海里看,一个浪打上来,水花溅了它一脸,它打了个喷嚏,退了两步,又凑过去看。金豆在三丫怀里,也盯着鱼漂,歪着头,好像在说“咋还不咬钩”。
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鱼漂动了。先是轻轻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然后猛地沉下去了。卓全峰猛地提竿,鱼竿弯成了一张弓,鱼线绷得笔直,鱼在水里拼命挣扎,鱼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水纹,鱼竿被拉得嗡嗡响。白尾站起来,冲着水面汪汪叫。虎子也站起来,也汪汪叫。金豆从三丫怀里跳下来,跑到礁石边上,冲着水面汪汪叫。
“大鱼!”旁边一个老头喊了一声。
卓全峰咬着牙,把鱼竿往上抬,鱼线一点一点地收,鱼一点一点地靠近。鱼在水里翻了个身,露出金黄色的肚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大黄花鱼!少说五六斤!鱼尾巴一甩,溅起一朵大水花,水花溅了卓全峰一脸,咸咸的,涩涩的,他顾不上擦,继续收线。
鱼靠近岸边了,卓全峰用抄网把鱼兜住,提上来。好大一条黄花鱼,金黄色的,肚子是银白色的,鳞片细细的,滑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鱼的眼睛圆溜溜的,嘴巴一张一合的,鳃一开一闭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大丫跑过来,“爹,好大的鱼!”二丫也跑过来,“爹,这鱼得有好几斤吧?”三丫抱着金豆跑过来,金豆伸着鼻子闻了闻鱼,打了个喷嚏,又闻了闻,又打了个喷嚏。四丫趴在礁石上,看着鱼,“爹,它还在动。”五丫六丫伸手要摸鱼,被胡玲玲拦住了,“别摸,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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