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老林子·寻灵芝(1 / 1)

老刘头说老林子深处有灵芝,这话卓全峰记在心里好几年了。老刘头年轻的时候跟老把头进过那片老林子,见过一棵大灵芝,长在一棵老松树上,有脸盆大,红褐色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老刘头说,“那灵芝少说上百年,是老林子里的宝,山神爷的伞。谁采着了,谁就有福气。”可惜那会儿他没采,老把头不让,说灵芝还没长成,采了可惜。后来再去,找不着了,老松树还在,灵芝没了,不知道是被别人采了,还是自己烂了。

老刘头今年怕是过不去了。卓全峰蹲在老刘头家的炕沿下,握着老刘头的手,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发黑,手心冰凉。老刘头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张着,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眼睛看着卓全峰,眼睛里全是话,但说不出。卓全峰说,“刘叔,你放心,我去给你找灵芝,找着了给你炖汤喝,喝了就好了。”老刘头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眼角有两滴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孙小海和王铁柱在屯口等着。孙小海背着背篓,背篓里装着干粮、水壶、砍刀、绳子,还有一把小铲子。王铁柱背着弩,腰里别着砍刀,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底磨得差不多了。白尾蹲在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雪,像个雪球,抖了抖毛,雪沫子飞了一地。虎子蹲在白尾旁边,也落了一层雪,也抖了抖毛。五只小狗崽没跟来,太小了,走不了远路,金子不干,在院子里汪汪叫了半天,被白尾一口叼住后脖颈拎回狗窝了。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小灰歪着头看他们,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也想去”。

三个人进了老林子。夏天的老林子跟冬天不一样,冬天的林子是死寂的,白茫茫一片,连鸟叫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夏天的林子是活的,树绿了,花开了,鸟叫了,虫鸣了,地上长满了杂草和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丛一丛的,好看得很。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蜜蜂嗡嗡嗡地叫,在花心里钻来钻去,采蜜忙得不亦乐乎。但夏天进山也比冬天受罪,蚊子小咬多得像一团黑雾,嗡嗡嗡地围着人转,往脸上扑,往脖子里钻,往耳朵里飞。一巴掌拍下去,手心全是血,蚊子的血,小咬的血,还有自己的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走了两天,翻过好几道山梁,过了好几条河沟,到了一片古木参天的老林子。这里的树比别处的大得多,松树、椴树、桦树,一棵棵都有两三个人合抱那么粗,树皮裂开一道道深沟,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全挡住了,林子里光线昏暗,大白天都像傍晚。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连脚步声都被吞掉了。

灵芝长在老松树或老柞树上,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卓全峰一棵树一棵树地找,仰着头看树干,从树根看到树梢,从树梢看到树根,脖子都酸了。白尾跟在他脚边,也仰着头看,但不知道在看啥,看了几眼就不看了,低头闻地上的气味。虎子也跟在他脚边,也仰着头看,也看了几眼就不看了。

找了大半天,孙小海突然喊了一声,“全峰,你看这个!”

卓全峰走过去,孙小海指着一棵老松树,树干离地面一人高的地方,长着一棵灵芝。不大,巴掌大,红褐色的,像一把小扇子,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边缘是淡黄色的,像镶了一圈金边。灵芝的背面是白色的,有细密的小孔,孢子粉从孔里飘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金色的烟雾。

“小了点。”卓全峰摇了摇头,“不到年份,采了可惜。”

“那采不采?”孙小海问。

“不采。”卓全峰摸了摸灵芝的伞盖,硬硬的,滑滑的,像摸在木头上。“让它再长长,过几年再来。”

三个人继续找。又找了小半个时辰,白尾突然停下来,仰着头,鼻子朝着前面的一棵老柞树使劲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虎子也停下来,也朝着那棵树使劲嗅,也发出呜呜声。卓全峰走过去,仰头一看,愣住了。

老柞树离地两尺高的地方,长着一棵大灵芝。好大一棵,脸盆大,红褐色的,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密密麻麻的,像树的年轮。灵芝的伞盖厚实,边缘圆润,颜色从中心的深红到边缘的浅黄,渐变自然,像一幅水彩画。背面是白色的,孢子粉厚厚一层,用手一摸,金黄色的粉末沾了一手,像金粉一样。灵芝的柄很短,几乎看不出来,整个灵芝像是直接长在树干上的。

“乖乖,这么大!”孙小海的嘴都合不拢了。

“百年灵芝。”卓全峰蹲下来,仰着头看,“老刘头说的就是这棵吧?”

“应该是。”王铁柱也仰着头看,“全峰叔,采不采?”

“采。”卓全峰站起来,从背篓里拿出砍刀,“不采就老了,老了就烂了。灵芝的寿命也就几十年,百年灵芝已经到头了,再不采就烂在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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