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素回到帐子里时采玥已经回来了，她双眼通红的坐在椅子上，见锦素进门还慌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挤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锦素将手里的锅放在桌子上，坐在采玥身边。

“没什么，被沙子眯眼了。”采玥吸了吸鼻子，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帐子里哪有沙，是不是五阿哥欺负你了？”锦素想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五阿哥肯定脱不了干系。

“没有没有，你别瞎想。”她连忙摇头否认，但没成想眼泪越忍不住又霹雳吧啦的掉下来。“一个皇子哪能用欺负这两个字，咱们就是做奴婢的命。”

听着这话就是有隐情，锦素的脑袋里瞬间有了画面：五阿哥把采玥圈在怀里，任由采玥挣扎也不放手了，最后……

“太过分了，他竟然轻薄你！”锦素重重的捶了一下床。

“啊！没有没有！”采玥被锦素的话吓到了，眼睛里含着泪，但还是快速否认着，双颊竟然还有一丝绯红，“你想什么呢！”

“不是吗？”锦素也愣住了，“那你哭什么？我还以为他对你干了些什么呢？我差点就要撸袖子冲出去揍他了。”

采玥噗嗤一下笑了。

“你一个小宫女还揍他，脑袋不想要了。”

锦素见采玥笑了，也不好意思的跟着嘿嘿一笑。她也是嘴上说说 ，难道真的上演一出手撕闺蜜渣男男朋友的大戏啊，说不定渣男没撕成功，她就身首异处了。

“快和我说说，你到底怎么了？急死我了。”

采玥垂下眼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

采玥是辛者库包衣出身，两年前小选入宫，因家中有茶叶生意被选在皇上身边奉茶。 渐渐的和一些小说的发展剧情类似，采玥和五阿哥看对了眼。那时她还幻想着有一天五阿哥能去和皇上要自己，就算在他身边当个格格也是好的，但这一等就是两年。

采玥眼看着五阿哥左一个福晋又一个格格的娶回家，却丝毫没有在皇上面前提起过她，所以这才死了心。方才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去，五阿哥又拉着采玥做承诺，但采玥却是再也不信了。想想自己这两年时间的错付实在是为自己难过，这才忍不住哭出来。

“渣男！”锦素低声咒骂了一句。

“渣男是何意？”

“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瞒你说于我同时选秀的一个秀女刚被指给五阿哥做格格，这种男人趁早离他远远的。”锦素想起来徐徐，想着若是这样的人品那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你小声些，这里不比宫里，大声说话帐外听得一清二楚。”采玥捂住锦素的嘴，低声提醒。

锦素点点头，示意采玥放开她的手。

“这个阿哥们没有一个好的，那个不是三妻四妾还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锦素压低声音，“他若是再来纠缠你你告诉我，我以后上茶的时候在他茶里吐口水。”

“你和我不一样，出身家世都不一样。我看着有几位爷都对你挺上心的，再加上皇上待你也不同，别说侧福晋嫡福晋也是有可能的，日后封王妃也不是不能的。要是跟了太子，日后也是个娘娘了，整个家族都荣光。”

“我的姑奶奶啊，这话可不敢说。”这下换锦素捂住采玥的嘴。

采玥也知道自己莽撞了，赶紧点了点头。

“什么王妃娘娘的，咱们这些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就不要高攀那些皇亲贵戚了。”锦素松开手，站起来开始给自己铺床，“我就想安安稳稳的混到二十五岁出宫过我自己的日子。”

“二十五出宫都变成老姑娘了。趁着咱们在皇上身边，可以多看看，找个人品好有前途侍卫也不错。”采玥跟着过来，站在锦素身后。

“女人也不是非要嫁人的。”

“怎么能不嫁人啊？”

“若是没有自己喜欢的宁愿不嫁，再者我可不愿与旁人分享丈夫，一生一世一双人知道吗？”

“可是……”

“不是在说你与五阿哥的事情吗？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锦素打断还想说些什么的采玥，“好了，好了，赶紧去洗把脸，瞧这个眼睛肿的。明天幸好不是你当值，不然这副样子吓到皇上了。”

二人无话，分别洗漱，吹灭了帐子里的蜡烛。

漆黑的帐子里没有了声音，锦素并没有睡意，她知道采玥也是如此。锦素盯着帐顶，采玥方才说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中浮现，难道她日后真的只能如采玥所说最好的归宿是嫁一个侍卫吗？

想到这儿锦素就不敢再想下去了，夏夜里竟然感到一丝凉意，裹紧身上的被子满怀心事的睡去。梦中不断有人将她左右拉扯，当锦素想要看清他们的时候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朦胧中锦素听到了寅时的梆子，她本就没睡沉干脆直接坐了起来。披着外衣下床，喝了一口壶中冷掉的茶水，便丝毫没有了困意。

皇上定了明天启程回京，结束一个多月的塞外之旅，锦素对于这片草原万分不舍，倒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不想回紫禁城这所牢笼。

回京的路比来时快了很多，中间少了一站一站的停靠，目的地只有一个——京城。

回到京城已经是八月初，皇上没有回宫，而是带着所有人住进了畅春园，宫里的皇太后、太妃、娘娘们早些时候已经住了进去。皇上身边服侍的人又恢复了之前的配置，锦素和采玥又空闲了下来。

皇上住在畅春园后湖的清溪书屋，拨了旁边的两个耳房分别给锦素和采玥。念她们俩在塞外确实辛苦，皇上直接批了两天的假期给她们。锦素直接吩咐了送早膳的小宫女别打扰她，她要睡到天昏地暗。

“咚咚咚，咚咚咚……”

第二天锦素是被催命般的敲门声吵醒的，她本不想理会，但门口的人大有不开门就要把门敲破的势头，一下一下的不停。

睡梦中被叫醒，就算涵养再好的人脾气也会暴躁。掀被、穿鞋、下床、开门，每一个动作锦素都带着怒气。

“谁啊，敲什么敲，叫魂啊……”锦素嘟囔着开门，但看清门口的人又猛地将门关上。

“开门。”门外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

锦素咽了一口唾沫，摸摸自己的脖子。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怎么这位贵人看上去还是怒气冲冲，还以为这么长时间没见他已经忘记那件事情了呢。

双手颤抖着伸向门闩，打开门看着门外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奴婢给十阿哥请安，这么好的天气十阿哥怎么不去游玩反倒有心思来奴婢这里了？”

“看来是我们的锦素姑娘这几个月过的太开心，就连今天这个大阴天都觉得天气不错。”来人皮笑肉不笑的说。

“没有没有，刚起床眼花了。”锦素赔着笑不敢反驳。

“你，你先去穿上衣服。”他上下打量了锦素一下，然后转过身去可疑的咳嗽了一声。

锦素上下看了看自己，长袖长裤穿的好好的，只不过是没穿外衣罢了。封建的古代人，这么热的天气还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

锦素关上门，到衣柜拿出一身平日里穿的常服换上，盘头实在是太麻烦，就随便变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这些动作要多慢有多慢，一边收拾一边想着要怎么送走这尊大佛。但是再慢也要面对，锦素对着镜子上下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任何不妥才又打开门请十阿哥进来。

十阿哥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敲啊敲，锦素则站在他身边低头扣着手指。桌子上摆着刚刚煮好的奶茶，还在冒着热气。锦素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要想想再动的原则一言不发。但是……她低估了这些阿哥们忍耐功力。

“这是我特制的奶茶，十阿哥尝尝。这次在草原皇上尝了也夸赞过。”锦素伸手把杯子往他前面轻轻推了推。

十阿哥看了锦素一眼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然后又喝一口，第三口干脆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之后又继续不说话。

“那个，再来一碗？”锦素小心翼翼的将空杯子往自己面前拖了一下。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十阿哥挑眉，但语气却有一丝不自信。

“我也是逼不得已啊。”锦素顺势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准备说一下庙会那天的来龙去脉，但刚一张口就停住了，她要是真的把太子推出去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岂不是又多添了一层。

十阿哥好整以暇的看着锦素，准备听她继续说。

“哎呀，反正就是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我那天晚上都已经主动去找皇上报备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去找皇上求证。”

“你……”十阿哥没料到锦素竟然开始耍赖，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个事情去找皇上。

锦素梗着脖子，不怕死的与他对视，但还是心虚的不自然的颤抖着嘴唇，紧张的都忘记了呼吸。

“那我问你你这几个月都躲着我是怎么回事？”

“十阿哥，冤枉啊，我没有躲着你啊，皇上出巡要带着我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啊。”

“那你昨晚为什么看见我掉头就走？”十阿哥的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锦素在心里默默吐槽：我不是躲着你，我是躲着你们所有阿哥们，小女子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嘛。

昨天皇上到的第一时间所有的皇子就聚齐了，当天晚上太子已经‘骚扰’过锦素了，缠着锦素给他做奶茶，说是别人喝过他也要喝，现在十阿哥喝的还是昨天晚上剩下的，也不知道坏了没有。今天一早锦素又被十阿哥堵在屋里，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他们两兄弟还是挺像的。

“你跟了太子。”

十阿哥的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这句话锦素听着耳熟，在草原的时候八阿哥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当时锦素没有解释，想断了十阿哥的念想，但现在他亲自来问锦素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你真的跟了他！”十阿哥情绪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我没有！”锦素被他的情绪震住，脱口而出了真话。

“那八哥和我说你在草原同他说的。”十阿哥的眼睛一亮，脸色也缓和下来，甚至还带着笑。

“我……唉……”锦素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为了打消他的想法故意不解释的吧。

“姐姐在屋里吗？”

就在两个人相看无语尴尬着的时候，门外适时的响起来小陆子的声音。平时怎么听怎么难受的公鸭嗓，现在听起来却如天籁一般的美好。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