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深夜，场中央篝火的火苗越烧越低，夏季的草原夜晚还是有些凉意。锦素的里衣已经汗湿，被风一吹竟然打了个喷嚏。会场中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多是一些婢女的收拾残局。锦素又累又渴，此时就想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

一只手伸到锦素面前，还拿了一个水袋，锦素抬头，正对上四阿哥的脸。锦素实在渴的紧，也没多想接过水袋仰头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咳咳咳……怎么是酒？” 咽下去之后锦素才觉得不对劲，一股辛辣之气灼烧着她的食道，直接她的我咳嗽起来。

四阿哥一脸无辜的看着锦素，也举起来喝了几口。这时锦素才瞧清楚他的样子，两颊已经发红，眼神也有些呆滞。

十三阿哥从四阿哥身后走过来，扭头也看见了四阿哥这个状态，大叫不好，赶紧叫来人半扶半抬的把人带走，只留下锦素愣在原地。一切发生的有些突然，一时间她都没反应过来。

锦素不知道这具身体之前有没有喝过酒，但是自打她主宰这具身体之后并没有喝过。嗓子里的辛辣之气褪去之后锦素并没有什么不适，反而刚才有些发凉的身体有了些暖意。趁着这丝暖意，锦素赶紧往回走。

渐渐锦素的步子有些发软，脑袋也开始晕，应该是酒劲上来了。还好距离帐篷只剩下几步路，不然今晚可能就要以天为盖地为庐了。

强撑着回到帐篷，采玥早就已经梳洗过了，见锦素晕晕乎乎的走进来赶紧上前扶住，还打来水给她洗脸，后面的事情锦素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锦素再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采玥已经起床梳洗完毕准备出门，她见锦素醒了又返回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昨晚是喝了多少酒？一回来就不省人事了。”

“采玥你真好。”锦素没有接她的水杯，而是直接环住她的腰，蹭啊蹭。

“昨天都没洗漱，再把我衣服蹭脏了。”她一脸嫌弃的扯开锦素，把茶杯塞到她手里。“你再睡会儿吧，今儿皇上约了蒙古王爷狩猎也用不上我们，我去伺候了早膳就回来。”

“行，等你回来咱们吃火锅。”锦素喝完水倒头就睡，她现在脑袋都有点晕。

锦素再一次醒来已经临近午膳，采玥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刺绣。

“醒了？我都要饿死了，你不是说吃火锅吗？”

“嗯，你等我。”锦素套上鞋袜嘴里叼着一块糕点就跑了出去。

锦素昨天路过御膳房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在准备晚上宴会用的食物，杀牛宰羊，架火烤肉，好不热闹。各种新鲜的牛羊内脏被随便扔在地上，热腾腾的冒着气。锦素看着两个新鲜的牛胃，不争气的流了口水，脑子里都是在牛油锅里滚过的牛百叶。

锦素走进御膳房的帐子找到管事的张公公，见他正在指挥着手下忙碌的制作晚宴需要的食物。他看见锦素赶紧双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

“锦素姑娘，可是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张公公安。”锦素笑着，“我瞧见外面有宰牛的，那个牛胃能给我留着吗？”

“那个东西姑娘要他作甚？草原上这些东西狗都不吃。”公公一脸不解

“我有些用处。”锦素怕张公公嫌处理起来麻烦，赶紧补上一句：“不劳烦张公公处理，等到皇上睡下以后我自己来收拾。张公公，若是有些鸭肠鹅肠也一并帮我留下吧。”

“成，这都不算事儿。”张公公冲锦素摆摆手，示意这些事包在他身上。

昨夜锦素回到帐子里倒头就睡，全然忘了还有这些东西，现在也只能抱着碰碰运气心态去找找。

御膳房里已经没有昨日热闹的场面，今日皇上去打猎中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传膳，为了避免菜品凉了所以现在并没有准备，只等着有人来通知再忙碌起来。锦素打眼一看，张公公不在，只有几个掌勺的膳房公公们坐在一角喝茶，另外有几个粗使的小太监在打扫。

“姑娘有什么吩咐吗？”其中一个公公看见锦素，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杯走过来。

“我昨天请张公公留下了些东西，您知道吗？”锦素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脸说。

“姑娘稍等。”那人转身从最里面的柜子里提出来两个大食盒，“姑娘您看是这些吗？张公公昨晚看您没来想着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就吩咐奴才们洗干净收起来了，两个时辰换一次水，姑娘看看。”

锦素打开食盒一看，果然是她想要的东西，赶紧接过食盒激动的说了好几个谢谢。

回到帐子里采玥却不在，她的刺绣却好端端的摆在桌子上，应该不是匆忙出去的。锦素想起来自己熬好的牛油还在十三阿哥那里，便也顾不上寻采玥先往十三阿哥那边去了。

刚走到十三阿哥帐子门前，就看见小陶端了一盆水要往里进。锦素赶紧拦住他，央他帮自己把小锅端出来。

锦素等了好久小陶才出来，但手上却空空的。

“姐姐，我们爷请您进去。”

“十三阿哥回来了？不是跟着皇上打猎去了吗？”

“也是刚出来，我方才进去就是伺候爷擦洗的。”

锦素这下知道采玥去哪儿了，皇上提前结束行程应该是御前侍候去了，看来中午的火锅是吃不成了。

进了帐子，十三阿哥只穿着白色的长衫，辫子还盘在头顶。

“你这玩意儿怎么吃？”十三阿哥指着角落里的那口锅直接问。

“烫火锅。”

“今儿晚吃？”

锦素十分怀疑十三阿哥在御膳房里有眼线，知道她弄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然单单用巧合二字已经说服不了她了。

“行，今晚吃，就在你这儿吧。”锦素转了转眼睛，开口，心里想：在你这儿吃最好，不然弄的我帐子里都是味道又要被采玥念了。

“行，就在爷这儿吃。我一会儿让小陶去准备菜材料。”十三阿哥一拍胸脯，咧着嘴应下来。

夜里，帐外夏虫鸣叫，帐内锅里牛油翻动，香气扑鼻，几人围着桌子看着桌子上的菜品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能吃吗？”十三阿哥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东西，一脸嫌弃。

“锦素姑娘入宫之前我们倒是和皇阿玛在宫外吃过一顿，不过汤的颜色没有这么浓郁。”八阿哥脸上带着笑，却也不动筷子。

锦素没有理会十三阿哥，夹起一片百叶扔进锅里，心中默念几秒捞出来扔进面前的油碟里沾了沾，只吹了两下就放进嘴里。下一秒熟悉的味道传来，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烫，锦素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赶紧夹起来几片继续放进过来，时间一到赶紧捞出来，分别放进其他几个人的碗里。

“尝尝，尝尝，快尝尝。”锦素一脸期待的看着众人。

几人面色有些为难，迟迟不动筷。锦素眯着眼看着之前吵的最凶的十三阿哥，后者看了看另外几个人只能咽咽口水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的嚼。十三阿哥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最后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锦素，又对其他几人点点头。

“有些辣，不过别有一番滋味，很是过瘾。”他主动夹起来几片放进锅里，又说：“四哥，赶紧尝尝。”

本来今晚的火锅锦素只想带着十三阿哥和采玥。但是十三阿哥拉来了四阿哥，碰巧四阿哥在和五阿哥骑马，十四阿哥路过闻到了味道还顺手拉过来一起的八阿哥。锦素看着陆续走进来的皇子们下巴都要惊呆了，拉住想要逃跑的采玥，默默的将小锅子换成了大锅子。

其实锦素挺佩服十四阿哥的厚脸皮，昨天刚和自己吵完架今天还能吃的如此心安理得。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热闹：锦素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吃的开心；四阿哥、八阿哥鲜少动筷子，每吃一口必喝口茶；采玥应该是第一次和皇子们同坐，显得无比局促，根本不敢主动在锅里加菜，全靠锦素将菜放到她眼前。后来五阿哥笑脸盈盈的看着采玥，也开始帮她加菜，采玥则一直红着脸不敢抬头。

锦素带来的百叶，毛肚，黄喉，鸭肠，鹅肠以及十三阿哥准备的菜很快就被吃完了。但有这些皇子在就不愁没有食材，新鲜的蔬菜、牛羊肉源源不断的送进十三阿哥的帐篷。

采玥盘子里的菜已经被堆的像小山一样，五阿哥又在上面加了一块牛肉。这块牛肉变成了压垮采玥的最后一颗稻草，她将筷子放在桌上低头红着脸跑了出去，五阿哥丝毫没有迟疑也跟了出去。

锦素嘴里塞满了食物，瞪着眼看两个人前后脚的出去，反观其他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锦素嗅到了浓浓的八卦味道，难道两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酱酱酿酿了？下一秒，锦素想到了徐徐，她不是被指给五阿哥做格格了？艰难的咽下嘴里的菜，锅里的东西瞬间也不香了。

“怎么不吃了？”十三阿哥唆了一口鸭肠，红油在嘴角残留了一点。

“饱了。”

采玥和徐徐两个人都算得上是锦素的朋友，现在两个人都与一个男人有了瓜葛，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还怎么吃的下去。

八阿哥放下筷子说了声谢起身要走要走，十四阿哥实在不想和锦素他们单独待在一个屋，但又舍不得火锅里的东西，赶紧又往嘴里塞了几块肉才站起来。他抹一把嘴，连个谢字都没有跟着八阿哥也出了门。

“没礼貌，下次不带他。”锦素冲着门口翻了个白眼。

锦素被采玥和五阿哥的事情刺激到，感觉刚才吃进去的牛油全都在胃里凝固了，赶紧站起来溜达了两圈。

“吃撑了？”十三阿哥打了个饱嗝，放下筷子，“我从来没见过谁家的姑娘这么能吃。”

锦素没有说话，继续在帐子里走来走去，不一会儿听见肚子咕噜一声，人也舒服了不少。

“两位爷吃好了吗，奴婢先回去了。”锦素走回桌子，端起锅就要走。

“放着，放着，让小陶找人收拾了。”十三阿哥会错意，以为锦素要开始清扫烂摊子，连忙出声制止。

“不是不是。”锦素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是要带走的，要是半夜饿了还能再来一顿。”这玩意可是她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倒掉岂不是很浪费。

“额……”十三阿哥一脸嫌恶，一副作呕的嘴脸。

锦素端着锅在营地里溜达，过几日就要班师回朝了，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再来。

营地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时不时吹来的风夹杂着青草的气味。天空上的星星像是挂在黑色丝绒布上的钻石，月亮则隐藏在一片云彩后面。

“一个人在这儿有心事？”

一个男子的声音出现在锦素身后，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锅扔了。回头，对上八阿哥那张温和但不带一丝感情的笑脸。

锦素没好意思说自己只是吃的难受在遛弯，只能站在原地摇头。

“你跟了太子？”

“啊？”锦素没想到他能问这个问题，有些吃惊。

“老十如今还没有正妻，我瞧着凭借着皇阿玛对你的情分若你愿意侧福晋是能得的。”

这年头阿哥们都干媒婆的活了？前面有四阿哥为太子传话，现在又是八哥积极推荐十阿哥，锦素头一次体会到自己如此抢手。只不过侧福晋又是什么话，上来就要让锦素去当小老婆，他们皇子都这么莫名自信吗？

八阿哥瞧着锦素没说话，脸色有些了然。

“果然是跟了太子，今晚这话就当我没和姑娘说过。”

八阿哥说完转身离去，只留给锦素一个背影。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锦素还没反应过来对话就结束了，自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想追上去解释，但又要解释什么呢？解释反而越发矫情，若是能就此断了十阿哥的念想也不错，毕竟摆脱一个人是比两个人要容易些的，误会就误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