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师缓缓抬眸,银灰眼睛在兜帽下看起来颇为诡异可怖。
严衡最不喜欢就是王天师的外貌,见他这样看着自己,连忙嫌弃的摆手,“别用你那死鱼眼看本宫。”
王天师好像天生脾气好,即便严衡这么侮辱他,他也不见生气,而是继续说:“贫道想要夜魂香的解药。”
严衡当即皱眉,非常敏感的盯着王天师,“你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他很快回过味来,问:“你想提江瑜要?”
他只给江瑜下过那个毒,为了不让宋野找到解药还专挑除了他这儿解药之外无解的药。
严衡想过来找他要解药的会是宋野、会是江宴,但从来没想过会是王天师。
王天师什么时候和江瑜认识了?
“对,她是我教圣女,必须活着。”王天师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
“不行。”
严衡对江瑜怨气大得很,怎么也不可能把药交给她。
“本宫就要看她痛苦的死去。他一死宋野绝对不好受。”他可是看出来了,宋野看重江瑜这个未婚妻的很,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王天师沉默下来。
就在严衡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王天师再次慢悠悠开口,“三皇子为何不考虑用解药和宋小公爷做交换?”
严衡想都没想的说:“宋野那个人在乎江瑜,但是也不至于为了她放弃前程。”
“那贫道卜一卦。”
半晌之后,王天师叹了口气。
“结果如何?到底好还是不好?”
王天师摇摇头,没告诉严衡关于卦象的事儿。
“不如这样,贫道帮助殿下,让殿下在这场博弈中脱身,作为交换,殿下把解药交给贫道。”
“本宫考虑考虑。”
严衡对王天师并不信任,在他看来王天师不过只是个江湖神棍,在百姓中颇有威望,但要涉及朝堂,他必然没有实际作用。
待王天师走后,一黑衣人上前对严衡说:“殿下,有人在收购闵向子。”
“给他们呗。本宫倒是很期待江瑜在两种药物作用下暴毙的姿态。宋野会疯吧。本宫可最喜欢看变成疯子的宋野。”
普通大夫只以为那是“奇诡香”,实际上并不是,奇诡香有药可解,能配出药方,但“夜魂香”不行。
能调制“夜魂香”解药的老大夫早就隐居山野,多年过去死没死都不知道。
——
王天师去找严衡的事情没人知道,即便宋野都不清楚。不过此时的宋野在暖阁,他面对的是崇阳帝冷沉的脸。
“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崇阳帝把一份奏章狠狠扔在宋野脚边,到底是没舍得直接砸在他身上。
宋野跪在崇阳帝面前,但背脊挺直,一副“自己没错”的姿态。
“微臣秉公办案,不算擅作主张。”
崇阳帝气得不轻,伸手就想打他,但最后还是没落下,只是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鲜少在臣子面前表露真实情绪,但宋野不一样。
或许在崇阳帝心中,宋野算是他的孩子。
“你可知这件事爆出来,对你影响有多大?那王天师说个不好听的是神棍,说得好听的是百姓信仰。”
“你得罪他,天底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崇阳帝哪里能不生气?
宋野抬起头,再次诚恳认真的回答,“他帮助三皇子走私盐,触犯大凤朝律法,同样也危害百姓利益。如何不能办他?”
崇阳帝指着他,手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直,太直了。
这样的人绝对是清官,但轻易办王天师会引起众怒。
崇阳帝重新坐下,试图让自己火气下去些。
宋野咬牙,半晌才问:“陛下是不想办王天师?还是三皇子?”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还是一个神棍骗子。”
执拗,在崇阳帝眼中现在的宋野就是一个非常执拗,且钻牛角尖的一个人。
“这件事老三的确做的不对,按照律法该怎么办怎么办,这件事朕心中自有定论,但王天师的事情,不能广而告之。”
宋野垂在两侧的手捏成拳头,他不服气的问:“难道让他逍遥法外?”
崇阳帝冷笑一声,质问他,“那你抓住人了吗?”
“登月楼都交给了你,还是没抓到人。”
这话堵的宋野当即闭嘴。
不仅没抓到人,就连江瑜的下落也没有。
奇怪得很,登月楼作为大凤朝最全的情报组织,基本上没有查不到的资料。
可这个王天师就好像能躲过所有耳目。
“要办王天师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你得让百姓信服。”说着崇阳帝就叹了口气,“朕不能让你被百姓口诛笔伐,如此,朕怎么对得起你母亲?”
“不说这个。”
“起来吧。”
宋野缓缓起身,他跪的久了,膝盖轻微不适。
“孙福,给他拿个椅子过来。”
“朕听闻你出发的时候带走了江家姑娘,人跟着一起回来了?”
宋野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事情告知崇阳帝。
“她已经回到府中。”
说完之后他就没听到崇阳帝声音,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崇阳帝表情十分不愉。
“现在都学会对朕说谎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即便是再愚蠢的人都能听出他的不悦。
宋野轻叹一声,道:“其实她在阜城的时候就被王天师掳走,到现在都没下落。”
“所以你急着处置王天师,就是想找出江家姑娘的下落?”崇阳帝声音依旧严肃,不等宋野说话他便怒道:“宋野,你现在是大理寺少卿,怎可意气用事?!若是囿于情爱,这官不做也罢!”
宋野再次跪下,“微臣没有这个意思。按照我国律法,王天师所犯之罪足以连坐三族。”
末了,他思考片刻,再次道:“微臣之所以选择隐瞒下来,也是不想陛下误会。”
“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宋野低头,没有回答这句话。
崇阳帝闭上眼睛,心里长叹一声。
或许这就是阿野一直不愿意为官的原因。
若变成了君臣,许多东西也就变了味儿。
“罢了,你唤朕一声皇伯伯,便不能用君臣来约束你。”
“赶紧把人找到,你们二人也该完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