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着地面,分明皮肤白皙却沾染污垢,就好像曾经坐在神坛的人被折断脊骨,永远沦为地上泥。
这个时候的宋野似乎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
他哭喊着乞求,诚恳却又卑微。
就在这时,将军府的大门再次打开,以江夫人为首的人都看见宋野如此狼狈模样。
江夫人哪里还能忍得住?那可是她好姐妹的儿子啊。
她拖着病体上前,又因为跑不快只能叫江宴去把宋野扶起来。
但宋野似乎已经陷入癫狂,魔怔的乞求老天爷能救救江瑜。
江夫人抹着眼泪,“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就连江宴心里都不是滋味,就算在埋怨宋野,这会儿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联合莫玠把宋野扶起来,刚刚起身整个人就晕厥过去。
宋野太累了,整具身体都充斥着疲惫。
“快去请大夫。”
将军府再次陷入兵荒马乱。
道长并未离开,他上前一步对江夫人作揖,“江夫人,不知贫道可否见见令千金。”
江夫人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对方穿着灰色道袍,洗的发白,但不知为何她看不清这道长的脸。
好像能看到,但是又好像看不到,分明见过却记不住。
“道长要见我女儿?”
道长点点头,“对,贫道听闻江姑娘身体有异处,便打算过来看看。”
江夫人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奇怪之处,或许这么奇怪就该让道长去看看。
“好,道长里面请。”
江瑜被停放在后堂,她还是和当初一样,面色红润却没有呼吸。
道长倾身过去查看,伸手掀开她手腕上衣袖,镇魂手串还在。
“道长可是发现我女儿有什么问题?”江夫人莫名觉得这位道长是有真才实学,或许他能解开女儿身上的秘密。
“令千金这是短暂性死亡。”
江夫人愣了一下,“是短暂性休克的意思?”
她当然不知道什么叫短暂性休克,这个说法来源于宓鸢,也就是宋野的母亲。
“嗯,江夫人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我女儿没死?她没死对不对?”江夫人急切询问,差点没攥住道长袖袍。
好在她尚且还有点理智,没做出这么失态的事情。
道长并未立即肯定这话,他坐下道:“按照命数令千金应该气数已尽。可她身负使命,可以跳脱夭折命数。”
江夫人只听懂女儿不会死,至于什么使命她不知道。
“那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江夫人只关心这个,或许所有事情都该排在这件事后面。
“或许需要喜事冲一冲。”他说的模棱两可。
“喜事?”江夫人瞬间想到宋野,若是女儿和宋野成亲,的确是一件喜事。
可要是……
不对,女儿没死,怎么不算一桩喜事?
而且先前宫中还递出信件,陛下还是舍不得宋野出事,这婚事他允了,还明里暗里催促她把人带进来,可不能让人在将军府外出事。
“不过此事江夫人不能告知第三人知道。”道长面色严肃,也说的郑重。
江夫人答应的很干脆,“好好好,都听到道长的。”只要女儿没事她一辈子吃素都没问题,她还会为这位道长修建道观。
“对了,道长说的使命?不知是什么需要我女儿去做?”
道长笑眯眯的说:“无妨,令千金自会知晓。”
江夫人也不再迟疑,只要女儿没事,其他都有转圜余地。
若使命太艰难,她定会倾其所有为女儿铺平道路。
“不知道长出自哪个道观?等我女儿醒了,我必还愿。”
道长只是笑眯眯摇头,“此间事了夫人便不必寻我。”
江夫人只觉得这话太过于高深,只听那道长又说:“劳烦江夫人替我向宋善人转达一句话。”
“您请讲。”
“请宋善人牢记今日所求,他日少造杀业。”
江夫人微微颔首,“好,我定会转达。”
“还未询问道长道号?也不知如何称呼。”
道长还是摇头,“夫人不必上心。”
“好了,贫道先走一步。”
他对江夫人微微颔首,起身就走。
江夫人连忙想去追,但人猛然站起头脑晕眩,连忙握住扶手。
等她再睁眼眼前哪里还有道长的影子?
“如意快去追,送些银钱去。”
银钱很轻,但是必需品,也是她微薄的一点谢意。
如意连忙去追,但没有看到那位道长身影。
听到如意交代,江夫人只觉得这位道长真的是世外脱俗之人。
“让人把这些都撤了,准备婚事。”江夫人吩咐如意去办,脸色也好了不少。
——
崇阳帝听说宋野晕厥,立即让孙福送荀太医过来查探,好在宋野平日里身体康健,这次作践自己才没什么大问题。
只要好好修养身体,是能养回来的。
婚事这边镇国公肯定不会上心,崇阳帝也是个奇葩,他越过人家亲生父亲,直接让孙福去操办,并且还暗戳戳的写宾客名单。
虽然这新娘已经没了,但好歹宋野成亲是头一遭,可不能出问题。
早在宋野出生后不久,崇阳帝就在暗地里为宋野准备以后娶亲用的东西,每一件礼物都是天下难寻的宝贝。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慢慢寻找,点点滴滴,不求多但求精。
崇阳帝搜罗来的,哪怕只是一件单品都足以称得上价值连城。
这是他作为“父亲”深沉的爱,也是作为不是“父亲”的遗憾。
他不在乎宋野的妻子到底如何,他只在乎宋野这个人能不能过得幸福。
如此崇阳帝的那些皇子哪里能不嫉妒?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边。
京中别院。
“主子,开江送来的信。”阿冀把一封书信递给严星。
严星以手掩唇咳嗽几声,咳嗽的冷玉一般的脸染上红晕,那天淋雨他还是感染了风寒。
他伸手接过把书信拆开,在看完之后脸色很不好看。
“谁把京都的事情泄露给老王妃的?”他把书信放在桌子上,冷声质问阿冀。
阿冀连忙跪下,他沉默不语。
“我知道不是你,但是你默许的对吗?”
严星亲信中有老王妃的人,美其名曰是为了他安危着想。
他在京都想要用滏阳换江瑜的事情被老王妃知道,她为此震怒,以性命要挟他回开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