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星没有立即回答阿冀的话，反而他的目光落在宋野身上。
他一身锦衣华服早就变得皱巴巴，现在被雨水冲刷紧紧地贴在身上。
在严星印象当中他可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
这才过去多久？都活的不像个人了。
“主子？”阿冀急切的催促。
严星心下犹豫，他不想就这么离开，宋野还跪在这里他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说明他不如宋野？
古怪的自尊心让他摇摆不定。
罢了，明日再来。
宋野这样才是愚蠢的，这人若是倒了还能办成什么事？
而他保证身体没问题，天天来找将军府，定然能感动他们。
严星转身要走，可骨子里就是觉得不得劲儿，于是又看向宋野，说：“宋小公爷不先回去？”
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视。
“要是人病倒了可就没法来提亲。”
周围除了雨声没有其他动静。
严星心里莫名升起烦躁，他从未见过宋野这样的人，这好像是个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人。
他一边不甘示弱的想和宋野一起呆着，一边理智告诉他该离开。
这个时候莫玠送来雨伞，见青打开雨伞对宋野大声说：“主子我们先回去吧。雨停了再来好不好？”
之前见青并未过多劝说，那是因为他非常清楚宋野对江瑜的感情有多深。
可眼下宋野已经跪了一天一夜，再这样下去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周围雨声太大了，雨砸在脸上都能感觉轻微的疼。
忽然，一道好似白练的电光划破天际，几乎把阴沉沉的天空一分两半。
“轰隆隆——”
大雨越发激烈。
这边阿冀也着急，他可不想自家主子感染风寒，那样的话被老王妃知道定然十分生气。
严星的脚终于移动，很快便从街道消失。
而宋野这边就不一样，他完全不听莫玠和见青的话。
他的确是固执的，是执拗的，是坚不可摧的，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谁都不能改变。
江瑜死了，好像把他的灵魂也给带走。
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又怎么会害怕这点雨？
雷声越来越大，好像在警告宋野不该如此作贱自己。
——
皇宫。
崇阳帝听着外面的雷声，他有些心烦意乱的把奏章合上。
“孙福。”
听到动静的孙福急忙弯腰过来，恭敬的问：“陛下有何吩咐？”
“那小子还跪在将军府外？”
孙福如实回答，“早先宫人来报，小公爷还跪着。”
崇阳帝捏捏眉心，“他可真像他母亲。”
这话孙福没接，当年的宓姑娘可是一奇女子，不知惊艳了多少人，不过的确也十分固执。
若不是她那点固执，估计如今的皇后便不会是现在这位。
“他今天还做了什么？只是一直跪着？”
孙福回答，“不是，他阻拦小江大人为江姑娘下葬。”
崇阳帝：？？？
“他不让江家姑娘下葬？”崇阳帝只觉得头更疼了。
这是人做的出来的事情？这是正常人能做的？
即便是崇阳帝都觉得宋野疯了。
“是的，听闻小江大人也问不出缘由，小公爷只是执着的不让下葬。”孙福接着说，“后面还是江夫人不舍得女儿，这才把棺椁又给抬了回去。不过对小公爷的提亲还是拒绝了。”
约莫是担心崇阳帝多想，孙福又道：“江夫人也是疼爱小公爷的，许是不想小公爷受委屈。”
“嗯。”崇阳帝应了一声，“江夫人当年和鸢鸢也是极好的姐妹。她怎么舍得让鸢鸢唯一的儿子守着牌位过日子？”
孙福心中叹息，只觉得这桩婚事实在可惜。
“那您看要不要让人去叫小公爷回去？这外面的雨太大了。”
崇阳帝嗤笑一声，骂道：“就他那性子，你觉得谁劝得动？”
孙福沉默了。
“他想跪就让他跪着吧，两三天死不了人。”
听到崇阳帝这么说，孙福也不好自作主张。
——
这场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下，从头一天中午开始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都没停。
而宋野跪在将军府外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有人说他有赤子之心，这样的人定然不会陷害忠良，当初盐案定然有其他缘由；也有人说他实在愚蠢，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抱着牌位过日子，这谁不喜欢美娇娘在怀？
不管旁人怎么说，怎么想，宋野是雷打不动的跪在将军府外。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宋野的脸色苍白的吓人。
第四天早上，雨变小了，一位身穿灰袍的道长从朦胧中走来。
他手持油纸伞，手臂上搭着拂尘，百姓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人好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道长缓缓走到宋野身边，他停了下来，声音幽幽，波澜不惊，“善人何苦如此？”
宋野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他艰难的扭头去看。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道长伞下的下半张脸，但不知为何还是朦胧不清。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还一直跪着淋雨，他整个人疲惫极了，脑袋也昏昏沉沉，很难思考事情。
那道长又说：“按照命数，她的确已经丧命。”
宋野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狼狈的扑过去揪住道长衣摆。
雨没停，但这个道长身上却半点雨水都没有。
“你……能救她，对不对？”他说话都干涩难辨，话语在喉咙翻滚几遍才勉强吐出。
“她和你的缘分已经尽了。”道长说。
“不，不会，她还没嫁给我，我们还没有白头偕老。”
听到道长的话他内心产生巨大恐慌，再也控制不住，几乎处于疯癫状态。
“救救她，我求你，我求求你救救她。”宋野没求过人，也没求过老天爷，但这次他愿意低声下气，放下尊严。
面前的人叹息一声，“强求来的总归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还回去。因果循环，不会改变。”
“你要求的不该是我。”
“谁？谁能救她？”
“求求老天爷吧，或许老天爷能救她。”道长的声音变得诡异莫测。
宋野难以分辨他说的话是否属实，或许根本不想分辨，他匍匐在地上，艰难的喊着，“老天爷，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江瑜，救救阿宝。”
“我求求你，老天爷，救救她，我愿意放弃所有，一切尊重您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