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几个月前病重,江瑜为此去采药还被刺杀,身体还没好又听说女儿身亡再次病倒。
江宴为了让江夫人养身体,同样也怕她再受打击就没让她插手江瑜的后事。
眼下江夫人从府中出来,身边搀扶着的人也是府中老人如意姑姑,他急忙上前搀扶着。
“我来看看阿宝。”她身体太虚弱,若不是被人搀扶真的难以自己出门。
她生了一张芙蓉面,和江瑜是同样的明艳美人,只是病痛折磨她太久,硬生生把明艳美人折腾成病弱模样。
江宴让下人打开棺椁,江夫人颤颤巍巍过去看,她眼圈红肿,手颤抖的去抚摸女儿的面庞。
她的肌肤还是白里透红,根本不像过世,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母亲,再耽搁下去会错过下葬时间。”江宴喉咙哽咽,一个在朝堂上敢对崇阳帝都直言不讳如今却脆弱的像个孩子。
可他又不得不坚强起来,府中只有他能主事。
江夫人眼角再次落下泪来,转而对江宴说:“阿宴,我觉得你妹妹还活着,她没死。”
江宴眼睛也湿润了,他握紧母亲的手,鼻子发酸,“京中大夫都查过,妹妹真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他也不忍,也不舍得妹妹。
可不让妹妹下葬才是对不起她。
“一般亡者尸体都会僵硬、冰冷还会长尸斑,但是阿宝没有。”她一只手握紧江宴的手,顾不得儿大离母,心中只有自己那可怜的女儿,“阿宴,再找几个大夫, 而且、而且你父亲还没看见阿宝,等他回来看看阿宝。”
江宴蹙眉,今天是他让人算过的下葬吉日,若是错过今天,这个月都没有合适时间。
再者……天气炎热, 现在妹妹的尸身没有损坏,以后呢?
或许只是轻微特殊,只是腐烂时间比较缓慢?
“可是,阿宝定然不想看见自己身体腐烂。”
江夫人神情激动,根本听不进去儿子说的话,“下葬之后也会腐烂,而且你妹妹现在身体完好无损。”
“我去写信,去求陛下,让你父亲回来看阿宝最后一面。”
江宴迟疑,变得犹豫。
看看宋野,又看看自己母亲,最后把目光落在江瑜身上。
“罢了,那就再等等。”实在不行回头就把妹妹安置在冰窖,打造一口冰棺。这样让母亲能看见也是好的。
棺椁又往回抬,江宴扶着江夫人回去,却不料宋野追了上去,竟直接跪在江夫人面前。
江宴眼皮子一跳,立即呵斥,“宋野你干什么?你看不见我母亲身子不好吗?”
宋野没理会江宴,他仰头望着江夫人,诚恳的乞求,“江姨,请您同意晚辈的提亲。晚辈会真心对待阿宝,一辈子不纳妾,永远敬她爱她。”
江夫人眼神落寞,她与宋野的母亲本是极要好的姐妹,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好。
阿宝还活着的时候,她对这桩婚事也是乐见其成,可如今……
“陛下既然已经为你二人解除婚约,那便不必再提此事。”江夫人如此说也只是想打消宋野的想法。
江夫人自认不懂朝堂之事,但陛下对宋野的心思还是能猜到几分,他是不想宋野一辈子守着过世之人。
她理解、她明白,也觉得没什么。
她江家女儿即便不出嫁,那也是家中宝贝。
江夫人脚步一转,打算离开,但宋野急忙拦住她,再次恳求,“江姨,您可怜可怜我,我真的不能没有她。”
心底的想法还是第一次如此宣之于口,曾经他是那么不愿意说出来,就和江瑜别别扭扭。
江夫人还是摇摇头,“宋小公爷还是看看其他贵女吧。阿宝她没这福气。”
说罢,步子略微急切。
她想自己女儿和好友的儿子成其好事,同样喜欢宋野这孩子,也就是因为把宋野当成自己人,她就更加不能让他在这件事上昏头。
将军府大门再次紧闭,但门外的百姓却没有因此离开。
他们大多数的目光都汇聚在宋野身上,想要看看这位已经跪了一天一夜的人会作何选择。
是继续跪?还是放弃离开?
百姓中有恶人,但更多还是心善之人。
看他这般跪着,不免心软。
“哎。抛开其他,这宋小公爷对江家姑娘也是情深义重。这天下男儿有几个能比得上他?”
“情深不寿,情深不寿啊。人都没了,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要我说,如果有个男人愿意这么死心塌地对我,他就算再穷再丑我也愿意嫁。”
这里面甚至还有人大着胆子去劝说宋野,想让他放弃离开。
但都没成功。
没多久,一袭白衣却容色憔悴的男人又带着聘礼来到将军府外,正是严星。
严星看了一眼明显疲倦的宋野,让身边的阿冀去敲门。
江宴没出来见客,只是让管家转达。
“严公子,我们公子说了,今日不便见客。”
阿冀面色不愉,他捏紧腰侧刀柄,忌惮这里是京都,不敢给严星惹事又给忍了下去。
他对严星说:“主子,这将军府敬酒不吃吃罚酒,您何必执着于一个已死之人?”
他真的想不明白,那个江瑜有什么好的?矫揉造作,眼睛里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可偏偏自家主子就是一头栽进去。
“阿冀。”严星警告的喊了一声,见他闭嘴才没说话。
京都的天气越来越炎热,烈阳灼灼悬挂于天空,整个大地被炙烤的像个烤盘。
莫说跪着,即便长时间站在烈阳下都会撑不住。
阿冀撑着伞,陪自家主子一起等在将军府外。
要他说这将军府的人也是狡猾,他们分明知道自家主子的身份却不叫出来。
只要不叫出名字,他们就能耍赖表示不知道主子身份。
作为下人,主子做什么他只能跟着,没有置喙权力。
天有不测风云,上午还是灼灼烈阳,到中午就乌云密布,前后不过是一炷香时间,倾盆大雨降下。
好似有人站在乌云上把大盆大盆的雨水往下倾倒。
不要说是宋野,就是严星都被淋成落汤鸡。
“主子,我们先回去吧。这雨太大了。”阿冀忍不住劝道,他已经尽可能把雨伞倾斜,可这么大的雨没有半点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