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喝鱼汤(1 / 1)

给掌柜的端上茶水,阿妞便回去灶间帮哥哥一起洗菜烧火了。近一个月的相处经验,他俩能感觉到掌柜应该是喜欢清静的,虽然面色冷漠,但从不曾说过他俩吵闹。有样学样,渐渐的两个孩子不自觉的朝着江夏的性格靠齐。

以至于等江夏发现时有些哭笑不得“我这副冷漠脸纯属天生的呀,又爱睡觉,可不是怕吵闹嘛”。

平底鏖子还要等半个月,煎饼短期内是吃不成了,好歹今日有鱼汤喝就很好。锅底加油依次放入三条鱼,一面煎制定型微黄后小心翻另一面继续煎,然后加水和于叔给的草根,慢炖至汤白肉鲜。

开锅香气四散,撒一把嫩嫩的蒜苗,撒盐之后再点上几滴醋,这一天济民堂旁边的住户都在晚饭时闻到一股鲜香的味道,立志不吃晚饭的阿妞已经在灶间门口守着,眼睛都直了。

喝一口奶白鱼汤,夹一筷子小青菜煎豆腐,啃一口细面烤饼,江夏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再看对面阿妞,一口鱼汤美的小姑娘眼睛都瞪大了“掌柜的,你做的鱼汤比于伯的还好喝!”“嗯嗯”连沉默寡言的阿牛也抽空从碗里点头附和。

江夏咂摸了一下滋味“料用的更足而已,慢慢吃,小心卡着刺”倒不是她自谦,于伯摆摊是为了赚钱,一碗鱼汤不过三文,当然不会做的太复杂,小杂鱼没有煎制直接炖,调味也只是撒盐而已,滋味自然比油盐醋都给足的这碗淡一些,但要说做鱼汤的手艺,还得是于伯更厉害。

“你们说,我们开个食肆怎么样?”

“嗯???”两个埋头干饭的小孩同时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阿夏掌柜,咱们也要去摆摊卖鱼汤嘛?”

“笨啊,我们掌柜有现成的铺面,掌柜要开鱼汤店!对吧?”阿牛用筷子敲了一下妹妹,邀功似的朝着江夏。

“不,不卖鱼汤,卖别的,至于卖什么还没想好,反正是你们以前没吃过的”江夏没想过和于伯抢生意

“好哦!!!”虽然不知道掌柜要做啥,但是不影响阿妞举着筷子欢呼,阿牛也跟着激动。

“吃吧吃吧,明儿开始,你们就有得忙了”江夏知道这两个小孩儿的心思,自从住进来两人便从早到晚不停的做事,就算江夏说了不用也闲不下来——后院小楼的地板栏杆被擦的锃亮,河边篱笆地下松土种了草籽,前堂空置的铺子也是每日一次的打扫,连灶间的灶台都快擦掉皮了生怕自己一个不高兴,就离开云陵城了呢。

江夏不是没想过离开云陵,毕竟此行心结已结,但或许因为鱼汤太好喝,景致也不错,在她没想好去哪儿之前,干脆就这样先停了一下。

买下这处房产,不过是她在阿妞的身上看到了当年同样无助的阿燕,那样清澈却毫无希望的双眸。

况且,前半生做尽了江湖漂泊的行当,不等于她就喜欢飘着。她不喜欢客栈的嘈杂,能有个安稳的房间可以睡觉,听着两个小孩在楼下嘻嘻哈哈的吵闹,走不远就能喝到小时候那样清甜的鱼汤…让她长久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但是万一哪天歇够了,也就该上路了。她一直放任前堂空置,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这处房产地段好,降些价格出手不是难事,干脆懒得打理了。

但是停下来的她发现似乎这样也挺好,打开窗就能看到杨柳堆烟,在房顶能遥望无边的江面,后院里一树海棠,花开的娇嫩无比搬家时随手制的肉酱香的不得了,鱼汤加了鱼香草似乎也格外鲜美,杜阿婆前日送来的野蒿用来炒腊肉滋味也好极了~

夜幕低垂,江夏轻点一下,轻盈的、悄无声息的越过窗户,翻身上了二楼屋顶。后院篱笆外的河道里有人摇着桨路过,船头挂着一盏灯笼。远处飘来微凉的风里有炊烟的柴火气,一家家一户户,昏黄的灯次第亮起灌了一口酒,数着漫天星星的江夏心情愈发开阔。

负责外城治安的副统领李鱼乔赶到石桥巷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一位衣着破旧的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还边上手撕扯着另一个瘦弱老妇的衣裳,口中嚷嚷着自己被这牙婆和外人联手给骗了…墙边还有一个脸上带着巴掌印的小姑娘,也哭的稀里哗啦,试图上去帮老妇却被妇人推了一跟头。

时至正午,巷子里过路的行人和街坊都被这动静给吸引过来,将撒泼打滚的妇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少人看着妇人的模样都心生怜悯

“太可怜了,夺了人家这么大的房子,欺负的孤儿寡母如何过活啊”“就是就是,这牙婆忒坏!该去衙告发她”…一时间群情激愤,小丫头噙着眼泪朝众人分辩“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但她的声音被围观的百姓给淹没了。

“治安司办案,谁人喊冤!”人群迅速往外散开给治安司的衙差们让出空间。片刻的安静之后又稍微聚拢。地上的妇人快速起身,拖着瘦弱的老妇朝治安司队员们扑过来~用不着李鱼乔出手,领头的衙差反应迅速,一脸杀气横刀出鞘,妇人才就势瘫坐在地,吓得止了嚎叫。

而那个老妇却被带了一跟头,差点要面朝下跌倒的瞬间,李鱼乔下意识想扶一下,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扶住老人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素色绸衣,皱着眉将老人交给跟着她一起来的半大男仆,又拉起小丫头去廊下坐着。

转身看向地上妇人的眼神透着冷“杜阿婆只是你我交易房产的居中牙婆,今日大人们在场,有理你冲我来!”

声音不大,但地上的妇人被盯得一哆嗦“你!就是你”回头看了看治安司的官员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开始哭诉,哭诉自己是被这女子哄骗才卖了这处房产,如今家境苦难,小儿子都吃不饱饭了云云。

女人听妇人说完才开口,朝着李鱼乔这边微微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大人们明鉴,一个多月前我从这妇人手上购买了背后这处房产,更换房契时有她家中族老在旁,更有京都衙门大人在场核验,该给的银钱一文不少,杜阿婆作为衙门登记在册的牙婆经手此事”回头看了看廊下,示意就是那位刚缓过来气的瘦弱老妇。

李鱼乔背后,一个衙差声音响起“你说的确有此事,当日办理房契时,我就在主薄大人旁边当差!”女子朝李鱼乔方向又福了一福。

这才又朝着妇人厉声问道“当着主簿大人的面,我俩银货两讫!你说自己被骗,是觉得我有能力联合你家中族老和京司衙门的大人骗你不成!?”此话一出,不仅李鱼乔皱了眉,连围观的群众也哄的一声。

妇人不由得慌了神,年轻女子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若你想回购房产自可以上门询问,或你如今困难求到我门上,小女子也不会将你拒之门外。只是你趁我外出采买未归,不仅出手打了我店里的小仆,还当街殴打杜牙婆,我倒想问一问你,所求何事?!”

“为…为…你有钱!你连那两个小崽子都喂的白白胖胖,为何不给我一条生路呢!再说,这房子你是占了我大便宜的,没天理啊~”女人一看自己被戳穿,又拍着大腿哭闹起来。

这下不仅衙差们听不下去,连围观的几个街坊也忍不住了“我当是谁呢?药堂娘子,你家老爷没了,你就卖了房产,如今花完了就又来别人要,天下哪来的道理”“你可别提那两个孩子了,被你锁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吃喝都不给差点饿死,就这你还多要了人阿夏掌柜十两,才给了两个孩子的身契“呸!十两,十两够买两个大人了,心可真黑啊”一时间群情激愤,不过全部倒向了江夏这边。

“不是我!不是我!她愿意给的,我又没逼她”妇人直接与那几个街坊吵起来,更让刚才还同情她的人更是觉得不齿。

李鱼乔听的额头青筋直跳,因着临近清明节,不少贵人会出外城祭祖踏青,因此京都治安司要求外城所有衙差都要当值巡视,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在这儿听妇人撒泼。

抬手吩咐手下将妇人带去衙门监牢里冷静一下,人群四散中,李鱼乔回头望了一眼扶着老妇进店的一大两小背影,抬头看到了一块写着“杨柳岸”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