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住进了正院旁边的小院子,院子里有棵梧桐树,树干挺拔粗壮,枝叶交错,还有两缸没开的荷花,又进去参观了里面的布局,如意感觉非常满意,就是想把院子的名字梧桐苑改成更加直白的如意苑,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住了谁,还要在院子里搭个秋千架,这样就不用像住在苍云村的时候还需要找两棵树才能做好秋千了。
这边如意在准备布置自己的小院子,那边沈居安正面对好几封拜帖发愁,都是他还没到云京之前就已经递来的,不太好都推拒,随便翻翻看能不能找个容易糊弄过去的,这个镇国公府,不就是赵止越家吗,那我选这家应该最轻松,刚好看看他爹有什么事情找我,再顺便感谢他儿子一路上对我们的照顾,沈居安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行得通,当下就派小厮去镇国公府传话,邀请他们明日到府上一聚。
说到这镇国公府,就不得不提镇国公赵守成,他的祖上和当今皇帝的祖上是同胞兄弟的关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这一脉日渐衰败,直到赵守成的出现才改变这种局面,他年轻的时候,曾统帅三军击败外族入侵,甚至还将他们逼退百里,扩大了赵国的版图,皇帝亲赐宅邸,加封镇国公和镇国大将军,一时间风头无两,威名远扬,现在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在朝堂上仍然拥有很高的话语权。
朝中传着这样一句话,“想当太子,得不到国师的支持,那就去求镇国公。”
赵守成一共有四子三女,长子赵止行,早年战死沙场,次子赵止徕,担任林州府知州,三子赵止循,担任翰林院侍读,四子赵止越,继承父亲衣钵,担任一州守将,长女赵元徽,嫁给了户部侍郎次子,次女赵元微、小女赵元徵都还年幼,均在母亲膝下教养。
其中长子、长女和四子都出自原配徐夫人,次子次女是妾室陈姨娘所出,三子是妾室林姨娘所出,小女是云姨娘所出。陈姨娘受宠,为人颇有些嚣张,林姨娘是徐夫人出嫁时的陪嫁婢女,云姨娘在生下赵元徵以后就撒手人寰,她就养在徐夫人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养的和亲生女儿没什么差别。
赵止越快回府的消息,早早就传遍镇国公上上下下,大家都在准备迎接四少爷归来,有个下人走得匆忙,差点撞到陈姨娘,下人立马跪着,浑身发抖,她就在那里嘲讽道,“没长眼啊,前日也没见你们这么殷勤地迎接我儿,吃里爬外的东西。”她用脚狠狠踢了那个下人,嘴里还恶狠狠地说,“滚远点儿,别让我再看见你。”
陈姨娘在前院耍威风的事情传到了正院,徐夫人仍旧是静静端坐的样子,眼皮抬都没抬一下,“她啊,这是心里不平衡要出气,随她闹,反正也闹不出个什么名堂来。”“我只想看见我越哥儿平安回来就好。”行哥儿战死沙场的事让她痛不欲生,万万不想让越哥儿重蹈覆辙,但是这孩子性子倔,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他想跟他大哥一样保家卫国,上阵杀敌,所以她平生第一次求了赵守成,请他动用关系,千万不要让越哥儿上前线,担任守将,守好一州百姓足矣。
徐夫人已经快两年没见到自己儿子了,当完好无损、朝气蓬勃的赵止越站在她面前时,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刚刚镇定的面孔被撕开,鲜活的神色重新出现在她脸上。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两年都不回来看你母亲一眼,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徐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难以平复,赵止越什么话都说不出,短短两年,母亲竟然苍老了这么多,他只能抱住母亲,承受母亲爱的抱怨。
晚上的接风宴上,赵止越才看见刚从宫里回来的父亲,他的背也驼了,白发也变多了,声音也不似先前那么洪亮,多了沙哑,一大家子人好久没这样团聚在一起,赵守成有些激动,多喝了两杯酒,脸上黑红。
接风宴结束后,赵守成留下赵止越,说是有事商量,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书房走去,徐夫人和林姨娘都各自回房歇息,陈姨娘心中生着闷气,聊什么呢不能让我儿也跟着去,气的她走路也不安稳,差点摔了个跟头,赵止徕看着自己母亲的模样,心里暗暗摇头,都这么多年了,母亲竟然还没看清楚父亲的真实想法,还想着跟四弟争家产。
“你我父子二人许久未见,怎么变得生疏这么多,快点坐下,我们边喝茶边聊聊天。”赵守成拍拍赵止越的背说着。
赵止越对于今晚父亲找他目的其实隐隐猜到,只不过赵守成一直跟他东拉西扯,仿佛真的是来话家常,关心儿子一般,他也就父亲问什么便答什么,到了最后,茶盏中的水剩下半盏,赵守成一口喝尽。
“老四,你觉得现在的几个王爷里面,谁最有能力当皇帝?”赵守成用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赵止越说。
“儿子不敢妄议,还请父亲忘记刚刚说的。”既然赵守成说了这句话,那么就证明他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人选,现在来问赵止越,不过是想试探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之前让他去接沈居安的目的。
“别那么紧张,止越,你我父子二人只是简单地讨论这个问题。”赵守成起身走到赵止越面前。
“今天皇帝召我入宫,他就问了我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回答,可谁都知道,他心里有答案,他问我只不过是因为他在怀疑我,怀疑我是不是跟他的哪个儿子有勾结。”
“皇帝年纪比我还大,这两年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他是怕我拥兵自重,趁机谋权篡位啊。”赵守成的眼里有了泪水,“我兢兢业业为国付出,立下汗马功劳,到了最后在他心里竟然落到如此不堪地步。”他心中悲凉,痛苦绝望。
赵守成恢复情绪,“至于你去禹州城外接沈国师,那是厉王的意思,再后来去国师府下拜帖,那是秦王的意思,我不能拒绝他们每个人的任何旨意,而现在他们要我明确态度,我无法做出选择,一旦新帝登基,上位之后首先要铲除的就是异己,无论你相不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他不再说话,摆了摆手让赵止越出去,而后像泄了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赵止越走出去,把门关上,站在那里,他现在心里很乱,乱成一团,找不到可以抽出的那根线。
“父亲,明日我陪您一起去国师府吧。”赵止越想了想敲门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个家的重担压到父亲一个人身上,他也应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