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灯光白得让人觉得有些严肃。柳素素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等待着风无曦告诉她一切。而风无曦则是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柳素素的脸。人与人之间最怕的就是这样。我不问你，是因为以为你都懂。而你什么都不说，是以为我什么都明白。两个人就这样在餐桌前着。

柳素素其实也是不知道究竟该从什么问题开始问风无曦，一时间，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又觉得自己好像又什么都知道了。她看着眼前的风无曦，两人如此安静地相对而坐，享受美食。这是她从来没有奢想过的事情。她觉得这一切彷佛都是梦，她害怕问得太多，梦就会醒。

而风无曦也安静地坐着。他不知道柳素素究竟要问他什么。而他也不知道柳素素究竟知道什么或者是想知道什么。他觉得这一切都太疯狂，又太匪夷所思了。他曾经是那样的无忧无虑。年少的时光，转瞬即逝。这些年，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很多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认知。而他内心的煎熬，还有内心深处对柳素素的爱，太多了，他无从说起。他担心她无法完全接受，他担心她承受不住。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柳素素叹了一口气，率先开口：“我希望，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都能如实回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这种方式，风无曦怎么也没想到。柳素素此时的表情和干脆利落地要求，让风无曦一愣。因为在意，才会小心翼翼。因为害怕失去，才会从容你的一切无理。风无曦本不想告诉她真相，但是风无曦也不知道该怎么隐瞒，甚至说是欺骗。听到柳素素的要求，风无曦虽然是愣了一下，可是很快，他嘴角浅浅勾起一丝笑，眼神里都透露出一丝过分得温柔，说：“好。一定如实相告。”

柳素素以为风无曦听到她的要求，会转身就走。而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这么多年，无论是在柳家还是在白家。她始终觉得自己无非就是一枚棋子，又或者说就是一个工具。她说的什么都不重要，而她提出的要求，从来也都是像一阵风一样，转瞬即逝，还没有人来得及在意，就已经烟消云散了。风无曦的回答，让她心底涌动出一股暖意。脸颊一热，原本瞪着风无曦的目光，也因为热，而缩了回去。

看到柳素素眼神躲闪了一下，风无曦探起上半身，脸几乎要贴到柳素素的脸上，问：“怎么又不问了？”一股难以明说的热气从柳素素的耳垂直指心底。心海涌动，柳素素浑身一颤。她斜拧着身子，盯着风无曦，嘴唇被她自己咬地发白。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风无曦被柳素素的反应弄得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拧着眉头，直起身子，双手环抱肩膀，一副难以捉摸的表情看着柳素素。柳素素嘴角颤抖，眼角余光扫了一下风无曦，就立刻收了回来。她一只手扶着餐桌，一只手抓紧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地说：“白、白继先每次，每次动手打我之前，都——是这样。”柳素素的眼泪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也落了下来。风无曦听完，心头一紧。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把拳头握紧了。他完全无法想象地是，就这么一个小小地挑逗，竟然是她心系最大地恐惧。他觉得灭门还是太轻了。

风无曦走过去，把柳素素揽在怀里。他轻轻擦去了她的眼泪，“走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再也不会害怕了。”说完，风无曦揽着柳素素走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书墙。中间是环形的沙发和一张烤炉一样的茶桌。风无曦让柳素素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万里木兰。风无曦又把一个凤舞九条的雕塑拿到柳素素的面前。接着，风无曦紧挨着柳素素坐下。他打算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柳素素，因为他决定，娶她。风无曦指着茶桌上的凤舞九天，说起了这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这个雕塑的名字叫凤舞九天。跳舞的这个人，就是当年楼兰国圣母大祭司的女儿——芷兰。那年她十六岁，楼兰国的将军路西法找了当年顶级的工匠做了这个雕塑。这是芷兰手持绫罗长带迎着月光翩然起舞时的姿态。可想而知，芷兰和路西法将军坠入爱河，可是芷兰是圣母大祭司选定的人选，是要继承大祭司职位的圣女。她是不能和普通的人结婚生子的。但是，没有人想到，芷兰和路西法隐瞒所有的人，两人私定终生了。后来大唐王朝来犯，路西法被陷害叛国，楼兰被屠。圣母大祭司为了救芷兰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孩子，选择了牺牲自己，保住芷兰。

时间过的很快。千年过去，芷兰的名字也变成了芈虹，路西法成了无法轮回的地狱之鬼。而芈虹和亓官志泽结为夫妻，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亓青，儿子亓轩。其实，亓青和亓轩就是数千年前，芷兰的两个孩子的精魄轮回。后来，芈虹的身份被一个叫乌鸦的组织识破，而背后正是四处寻找他们的路西法将军。邙山鬼王乘机而入，带领数万楼兰惨死将士的亡魂，要与芈虹决一死战。

亓官志泽被陷害牺牲。路西法和邙山鬼王做了交易，之后，昆仑一战，大祭司芈虹的儿子亓轩和女儿亓青惨死。芈虹大祭司重伤，好在她的四名徒弟云飞扬、云如海、云星涵、云凌月护住肉体，芈虹大祭司的父亲青丘老爹一命换一命，救回了芈虹大祭司。恢复元气的芈虹大祭司，带领四位徒弟和邙山鬼王、路西法在昆仑之上，决一死战。结果，邙山鬼王被杀，路西法、亓青、亓轩的精魄全部被玄鸟收集，送到了转轮王那里，送入了轮回。

昆仑之战之后，芈虹大祭司归隐扶桑。路西法将军改姓王，被大祭司保留了千年的记忆，没有了功力，选择了经商。女儿亓青的精魄轮回之后，还是他们的女儿，名叫王紫涵。而他们儿子亓轩的精魄在轮回中，丢失了。这孩子后来被一位叫水生金的师傅，送给了柳家，当了柳家的继子，取名风无曦。】

听到这里，柳素素已经是浑身发凉。当她听到风无曦的名字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她的手紧握着杯子，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感觉。柳素素使劲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她见风无曦没有要停下来来的意思，扭头继续看着凤舞九天。风无曦已经注意到了柳素素的表情变化，但是他没有停下的打算，他继续说道：

【水生金假借教授武功的名义，接近风无曦。告诉风无曦身世的真相。那个风无曦就是我。我知道了自己是养子，自然也是想要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就在我非常痛苦和迷茫的时候，鬼帝亲自找上了我。他和我谈了一笔交易，我只要答应帮助他去杀一个人，他就会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并且承诺送给我一身的武艺和一件兵器，幽冥枪。如果，我毁约了，就会烟消云散，永远也无法进入轮回。

想要渴求真相的我，自然也是很爽快的就答应了鬼帝开出的条件。轮回数载，我的母亲竟然就是大祭司，我的父亲居然是路西法。我就是当年的亓轩。水生金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云星涵。而鬼帝的真实目的是给邙山鬼王报仇，云星涵背叛师门。最可笑的是，柳家、张家、白家在水生金的鼓动之下，轻信谗言，联合在一起，灭了狼族。把浸泡有狼血的血竭全部当作慈善捐助，送给了一众寺庙。张家、柳家、白家，向来是礼佛世家。佛家弟子们自然也没有怀疑，全都当作补品进服。可是，逐渐地出事了。陆续有佛家弟子中毒、皮肤溃烂，以致内脏腐烂，死亡。

世家参与此次事件的人，慌了神。水生金再次蛊惑他们，告诉他们只有找到大祭司，喝了大祭司的血，吃了大祭司的肉，就能化解一切毒。没有中毒的人，饮血食肉可保长生。哼！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却偏偏就有人信了。

可是，我不能杀她。她是我的母亲，前世因为救我，甘愿以命换命。我也不能让她知道，我就是亓轩。她一直很牵挂亓轩，也在找亓轩的精魄轮回。可是，我还有未了的事情，我不能跟鬼帝毁约。好在，现在有这块母子连心玉帮我镇着鬼帝种下的心魔。这块母子连心玉的玉沁里面，是我母亲大祭司的血。

现在我的母亲，也就是大祭司处在众矢之的。我不能不管。不仅仅是云星涵、鬼帝，还有柳家、白家、张家，以及所有中毒的佛家弟子们。】

这次，没等风无曦说完，柳素素就打算了风无曦的说话：“所以，你打算怎样？”柳素素没有抬头。她低着头，风无曦分明地看到一滴眼泪滴落到了她白皙的手上。风无曦无奈地低头，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不想骗她，而她其实是希望他能骗她一次。“我也要以命换命。”

柳素素听后，蹭地一下站起来。她回身，红着眼眶，盯着风无曦。柳素素手里的杯子随着柳素素的手在颤抖。她现在只想把手里的杯子砸到风无曦的脸上，可是她又觉得没有理由。他救自己的母亲，这是孝道，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但是她不理解，既然自己会烟消云散，会永远无法轮回。那他凭什么要娶她？自己等待这么多年的意义在哪里？难道就只是等来了，白家被灭门，这么一个结果？柳素素此时只觉得眩晕。她不知道眼前的风无曦究竟是谁。她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爱当年的风无曦，还是现在的亓轩。

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又或者是刚刚风无曦的故事刺激太大，杯子从柳素素手中滑落，随着杯子的落地，柳素素也巧合地晕了过去。风无曦见状，立刻上前抱住了柳素素。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弯腰去捡滚落在地上的品茗杯。就在他俯身弯腰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柳素素睡衣，脖子和前胸的两枚衣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柳素素雪白的皮肤，从脖颈一直顺到第三个衣扣处。她胸口起伏，风无曦喉结滚动。上次这种让他头脑一片空白的感觉，还是在十八岁时的那个郁金香园里。柳素素毕竟是晕了过去，风无曦蹲坐在沙发旁边，他尽量调整呼吸，伸出手缓缓探向了柳素素心脏的位置。他要对她进行心脏按压，希望她能醒过来。风无曦的手刚刚碰到柳素素膻中穴附近，柳素素就醒了。她眼睛微睁，可能是感受到了风无曦的手，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还不能接受风无曦，她还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的究竟是谁。

风无曦对于柳素素的反应，有些茫然。他以为是自己说故事吓到了柳素素。有些不知所措地原地挠头。就在此时，将军从水心别院回来了。原本想要到书房里找东西的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又赶紧退了出去。因为他看到柳素素衣服有些凌乱地站在风无曦的面前，而且脸也很红。而风无曦则是在疯狂挠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风无曦先是看到了将军，立刻翻身去拉：“啊，老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将军一边往后退，一边尴尬地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你们年轻人真是会玩，书房也不放过。”

风无曦一听就知道，将军这是想歪了。柳素素也听到了将军的说话，更是脸红到脖子。她也是连忙出来，就想要跟将军解释。风无曦是真的铁了心要娶柳素素。就在柳素素刚想要开口跟将军解释的时候，风无曦突然开口：“爸，其实素素已经怀了我们的孩子。”将军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柳素素更是手足无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风无曦则是一脸得意地看着柳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