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金这个不高不低的价格，恰巧断绝了可以大发横财的念想。
很明显应证这背后主谋的目的不会是想要靠这个机会发财。
何况哪怕当真要发财，有足以盗取科考考题的能力，想必靠其他手段发财也能够足以暴富，完全没有必要为此冒险。
李官明目前知道的也仅此而已，得到初步的消息之后，方沅干脆指挥锦衣卫将其他参加会试的富家子弟都带过来，然后审讯了一遍。
最后将所有的证词汇总，才重新将自己审讯得到的消息带到了姜岁宁的跟前。
“按照臣审讯得到了结果，目前大部分士子的考题都是事先在指定位置交了押金然后在指定地点进行无人交易，所以无法根据这一点来顺藤摸瓜。”
“不过从那李官明跟另外一个士子口中反倒是有意想不到的的收获，那小子手里的考题是从扬名楼来的，给出的价格是一份考题价值百金，目前应该可以从此处下手。”
说完，他又将整理好的证词递了过去。
接过证词的姜岁宁大致过了一眼，本来对方沅带几分轻视的她见到方沅整理好的证词之后反倒是露出惊讶之色。
上边的内容是一行一行的，阵列十分清晰，完全不是文官上呈的奏疏那样废话连篇，一眼看去全是文字。
重点证词格外做出了标记，书写在最前边，用着一条条线段将各种理由分类规划出来。
让人就……看得很舒服。
嗯，至少从这上边来看，这人不像是从小在边关长大的一届武夫。
姜岁宁不动声色，直至大致把上边的内容看完之后交给了身侧的浦昕。
几乎没有意外，浦昕见到这别具一格的“证词书”的时候也是为之一愣。
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挺新颖的。
本来还对方沅只有偏见的浦昕不由得对他也是认可了几分。
而且就事论事，凭方沅之前摆脱嫌疑的手段，以及方才审讯以及调查案子的速度来看，在锦衣卫里边当一个小官职的确是足够的。
不多时，姜岁宁带着几分笑容的夸奖也接踵而至：
“不错，虽然手段确实荒诞了一些，但你的表现姑且还算挺不错的，完成的也及时。”
方沅不急不躁，“都是臣分内之事而已。”
“嗯，”姜岁宁微微颔首，目光打量着他的上下。
凝思了片刻，又才温言开口：
“方沅，目前看起来你的才华其实足以胜任更高的位置，要不……浦昕的位置你来坐？”
说到最后的时候，女帝的目光没来由看向了旁边的浦昕。
浦昕：“？？？”
陛下突然开口的提议直接给她整不会了，整个人都呆滞在了旁边。
呜呜……陛下，您这个决策可一点都不美好。
虽然方沅此人的确有些能力，可陛下您也不至于如此捻着自己走吧？
“这……”方沅没想到天子会继续给自己升官，属实让他有些没回过味。
不过很快，想到女帝这些天的表现，好像也很合理的。
至于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嘛……
老实话说，他还当真有点意动。
这可是锦衣卫指挥使诶，说实话可以说是女帝身边唯一的心腹，权力之大简直不敢想象。
当然，心动归心动，但此时的方沅很清楚，目前来说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升官，而是活命。
目前来说想活命有两条路要走，一条就是想办法混出城，然后回到边疆高枕无忧。
另一种么，就是趁着机会在女帝面前好好表现，先让女帝察觉到自己还有一点用，放下杀心。
很显然，至少目前来说，方沅对第二种方法一丁点的信心都没有。
要不说女帝莫名其妙要自己查案的想法，他现在估摸着自己应该已经到了回扶安城的路上了。
至于还升官当指挥使？
自己升官怕不是在升官，而是升的自己的脑袋。
想明白这一点后，方沅只能果断拒绝：
“陛下，臣的手段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实在不堪为陛下如此费心，臣也不敢邀功，这指挥使的位置或许还是浦大人更合适。”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此外，臣毕竟有错误在先，功过相抵，陛下已经提拔臣为指挥佥事已经是臣莫大的荣耀了，臣只希望陛下能饶臣狗命一条。”
“哦，是吗？”
听方沅最后恭恭敬敬的语气，姜岁宁难道意外。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冒失抓走自己不说，更是有忤逆之举动，现在居然还知道自谦呢？
老实说，她很满意，对方沅的观感再度改变。
方沅也是再拱手，“陛下，臣是真心话。”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说吧。”
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姜岁宁也不好说什么，
按照她的意思，如果方沅真敢直接答应担任这个指挥使，那她定然是留不得的。
毕竟她不认为一个还没有开始就贪得无厌的人能当自己的心腹。
这小子，有点小聪明，还懂得识大体，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贪得无厌。
如若不是因为上午的事情，姜岁宁或许会特别高兴自己收获一个充当自己鹰犬的好苗子。
此时一旁旁观的浦昕都看愣了。
她瞪着眼睛看着陛下神色，这个时候的她意识到一个十分荒诞的念头。
陛下这是有要饶恕方沅，还想要培养方沅能力当做心腹的意思？
作为女帝心腹，浦昕对女帝的做法向来都是能够清楚的，此时女帝的态度明显不太对劲。
如果陛下打算处理掉方沅，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要说刚才的话来试探。
试问，一个已经必定要杀的人，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呢？
浦昕感觉不可思议。
似乎自己以为自己了解陛下杀伐果断不容置疑的性子，可陛下每次表现出的种种态度还是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或许……这就是帝王之术吧？
诡秘莫测，明明陛下该是那样做的，可偏偏最后还是选择了宽恕？
浦昕脑子混乱的功夫，姜岁宁已经站起身来了。
“方沅，这一次科考案子朕交给你处理应该没问题，朕给你三天时间，希望你到时候找出幕后主谋。”
“三天之内朕没有得到结果，那朕也会杀你！”
说完，她迈开步子，就打算离开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