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畔,姜言殊姗姗来迟。
她稍微提起裙摆步履轻盈,每迈开一步,身下的裙摆就摇曳起舞。
目光所及,则是眼前望着湖畔的方沅那高挑的背影,乍一看过去,那一身飞鱼服下的背影还挺壮实。
姜言殊本来没指望今天能见到方沅的,不过既然方沅刚好入宫了,她也懒得顾及太多,直接吩咐人将方沅拦了下来。
凌晨的事情虽然发生在晚上,可的确惊扰了太多人了,哪怕是姜言殊吩咐倾莫去让人调查方沅的背景的时候都把晚上的事情弄了个一清二楚。
等到一大早天刚亮的那会,倾莫告诉她方沅的身份以及昨晚方沅爆发的惊人实力,她到底没坐住。
如此重要的人,她若是想要谋事,一定是要争取的,万万不可就这么让自家五皇姐给莫名其妙杀了。
结果也是恰好知道方沅刚从天凤殿出来,她只能吩咐人去请,然后自己匆匆忙忙飞快打扮了一番。
嗯,也就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她自认为已经足够快了。
生怕方沅等急了直接走人,甚至是连头发都没有来得及去过细梳理。
此时她头上简单的鬓发上,也就象征性带着一片花钿,悬着两绰金色流苏。
待姜言殊走近的时候,方沅听到身后的动静,终于转身。
入眼,是一位仪态温柔且娟秀大气的丽女子。
这是姜言殊带给他的第一感觉。
一张白皙的圆脸,眉下的杏眼若流星,莹然有光;肤如凝脂,细腻粉红。
如单单凭她脸上的神态,方沅第一时间会想到的只是一位大家闺秀。
直观感受下,似乎没有作为皇家贵女的那种凌人的气质,但你要说是普通人,那也绝对没有理由的。
至少单论这一身的气质,就他从小长大的扶安城而言,哪怕身份最高的女子都做不到如此。
亦或者,是因为此时姜岁宁的衣着偏浅淡,穿着一件简单的牡丹粉立领长衫,下裙一袭淡汉白玉色的马面,一圈圈地纹有淡蓝色青鸾在上。
总之全身上下都透着温柔婉约的气息,但又不缺端庄持重,整个人打扮很是简约。
无论年纪还是身高看着都要比宫里头那位陛下要小。
却远远比女帝养眼得多。
举止翩翩,漂亮且丽质,符合方沅心中对这位小公主的审美。
步履接近之际,更有清香拂面而来,清雅怡然。
待看注意到姜言殊那一身长衫的广袖之后,方沅心中已经有了数。
不过嘴上,他却是带着几分不解开口道,“这个点了,怎么你们家殿下还没有来?”
姜言殊为之一愣,双手下稍微提起的裙摆下意识放了下来。
这人……究竟在问些什么话?
一时间只觉得很是离谱,甚至此时她第一时间有些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这一身衣裳有问题。
虽然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贵气,但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像个宫里头打杂的宫女丫头吧?
姜言殊十分不解,一双错愕的美目多了几点羞恼。
正在她打算冷着脸训斥的时候,方沅又是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急忙弯了腰。
“哎呀,原来是殿下本人,是臣唐突了,实在是该死……”
姜言殊:“……”
袖口里头的小手握成了一双小拳头,突然很想捶死眼前这个人,怎么办?
她还在纠结穿着的问题,结果人家就是故意拿自己堂堂六公主开玩笑来的。
心底来了气,她也干脆不答话了,只是端着小手一声不响地走到了湖畔。
然后学着方沅方才的样子,将手放在了围栏之上眺望着湖水之中嬉戏打闹的白天鹅。
方沅迟疑了一下,弓着腰稍微转了身,面朝湖边。
而此时,姜言殊也方才开口:
“怎么?”
“听方大人的意思是,本宫倒不像是一个公主,而是这宫里头伺候人的奴婢,是吗?”
“殿下误会了,微臣岂敢……”
方沅急忙替自己解释道:“只是臣来的时候在想殿下既是陛下的妹妹,想必也当跟陛下一般,如深冬之雪,清冷孤傲。”
“不曾想殿下给臣的感觉却完全与陛下不一样,在臣看来,殿下依旧气质非凡,但举止端庄之余却带有几分温婉,又平易近人。”
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说的便是如此之盛世容颜。
方沅这么一个对比,在刚开口说上第一句的时候就吸引了姜言殊的好奇。
直到是最后,她忍不住转身打量着还弯着腰的方沅,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这人,很有意思,也很大胆。
第一次见面为了讨好自己居然敢说出这些僭越的话,好似完全不怕被外人听见一般。
也难怪会将自己那个皇姐当做刺客给绑了回去,末了还拿走皇姐的贴身衣物。
见面不过三言两语,但姜言殊整个人的好奇心已经全然落在了跟前这个男人身上。
“方沅是吧?”
“你完蛋了,敢在本宫面前如此将本宫与皇姐做对比,你这是在说皇姐她性情冷傲,不能做到君臣祥和吗?”
听此方沅有些意外自己这话会让这小公主迁怒自己,顿了片刻闲暇后又是摇头。
“殿下误会了。臣可不是说陛下君臣难得祥和,只是初到京城见到陛下龙颜,为臣者,心中有所震慑,有些感慨便是。”
“当然了,殿下若是不喜欢这些话,臣闭嘴就是。”
这几句话听完,姜言殊心中却是更加好笑了,盯着方沅审视良久。
思忖之后,她问出了一个不怎么合时宜的问题。
“既然你如此能说会辩,那本宫倒是再问你一个问题,在你一人看来,皇姐与本宫,谁更漂亮?”
方沅一听顿时呆住了。
这种婆娘跟老娘同时掉进了河里该先救谁的问题是眼前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小公主该问出来的问题吗?
这不太对吧?
小公主她怕是有些不太对劲。
但事到如此,他也不好不说,只能解释:
“殿下说笑了,在臣看来,陛下若是寒冬傲梅,于天下之大不韪下屹然自立,那殿下便是月季,娴静温婉。此二者,不可同年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