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这话不可不为诛心之论，吓得几人当场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等冤枉，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臣等只是为张大人鸣不平，哪怕张大人当真做了那些事情，可……方指挥使殴打张大人及其家眷，莫非也能够是陛下的主意？”
最后这话是汤显补充的，他就笃定这种事情不是天子准许的。
当然，若当真陛下承认这事，那更好，这事无论如何以何种角度分析，那也是大错特错！
很明显，姜岁宁到底是被这话问得噤了声，一时间帮方沅辩解也不是，反驳也不是。
最后她心底气不打一处出来，干脆十分恼怒地摆手。
“这件事自然不是朕的主意，想必方沅应当是跟张阁老之间有什么冲突，所以才有如此莽撞之举！”
这话就是把责任全部推脱到了方沅身上，本来还等待答复的汤显激动起来，直接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
“方指挥使大人滥用职权，违抗皇令，陛下理当严惩！”
“除此之外，锦衣卫自我朝设立以来，到如今仗着皇权已经不乏贪污揽权之辈，臣以为陛下为彰显圣德，理当裁撤锦衣卫规模，宽以治国！”
周周转转，几人目的还是回到了裁撤锦衣卫上边来。
锦衣卫这个东西，自太祖在位所成立一直延续到了今天，说实话无时无刻不都是他们头上的一把利刃。
现在可好，他们已经隐约听到了风声，说是眼前这位陛下还有另外成立另一家机构的想法。
好家伙，锦衣卫还在呢，陛下又成立一家，那他们这些当官的还怎么活？
裁员，必须裁员！
正好这件事影响恶劣，汤显想着干脆趁机会让女帝把锦衣卫给撤了。
至于张阁老嘛……
如果女帝当真愿意裁撤锦衣卫，那想必朝中的诸公都会惦记着他的好的。
“方沅犯错自当惩治，只是若因此要裁撤厂卫规模是否太直接了，若锦衣卫规模不再，朕如何监察百官？”
汤显显然一张脸皮够厚，直接就反驳道：“文武官员，自有都察院御史风闻奏事，再由刑部或者大理寺进行审理，锦衣卫诞生之始不过越俎代庖而已。”
姜岁宁：“……”
乍一听这么不要脸的话，她心底那个气啊，恨不得也学学方沅来个殴打朝廷大官。
都察院的御史如果能有用的话，那太祖建立锦衣卫做什么？
如果单单凭借御史就能够检举百官不法，殊不知满堂诸公，皆是清廉好官？
在姜岁宁看来，方沅自然是要警告的，但要她裁锦衣卫，那肯定裁不了一点。
想明白这些，她也是摆手否定了汤显的请求：
“不必多说了，朕心底有数，这监察文武百官单单靠都察院还差点意思，裁减锦衣卫规模的事情需要慎重，等搁置再议好了。”
汤显又道：
“陛下若不能裁撤锦衣卫，那也该对锦衣卫指挥使严惩，以正视听！”
说出这话，倒也不是他此时就退让了，而是在试探女帝的心思。
对于方沅，作为内阁阁老的他可多少有些了解，知道方沅乃是方长陌的儿子，而且从进京到被女帝亲自任命为锦衣卫指挥使这时间还半个月不到。
所谓恩宠，莫过于此。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都能看出来陛下对这方沅十分器重，甚至当做心腹来培养的。
汤显虽然暂时看不出女帝如此器重方沅的缘由，但不影响他拿方沅来说事。
如果陛下非得保全方沅这个新上任的指挥使，那说明裁撤锦衣卫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当然，如果陛下选择弃车保帅，当真剥夺方沅指挥使的位置，对于他们来说也不亏的。
姜岁宁站起身，盯着眼前一干重臣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先把事情拖延下来：
“此事朕也需要仔细考虑，等商议出来后明日再议吧。”
“依蓝，送送诸位大人，朕现在要用膳。”
见天子说出这话几人都是一愣，其中礼部尚书看了汤显一眼，就见汤显沉默了片刻后摆摆头。
见此，几人都是选择了默许，规规矩矩行礼告辞。
“臣等告退！”
等汤显等人都退下后，本来起身打算走的姜岁宁看了看殿外，沉默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又重新坐到了龙椅上。
本来还想着去吩咐下人准备御膳的依蓝也愣住了，不由得上前小心翼翼问道：
“那个……陛下，奴婢要让下边的人去准备一下膳食吗？”
姜岁宁顿时瞪大眼睛，不耐烦呵斥，“你看朕像是能吃进去饭的样子吗？”
依蓝：“……”
好委屈，可偏偏不能跟人说。
见陛下心情不佳，她也不好再触怒眉头，老老实实退到了一边去。
因为这点事，姜岁宁硬是在御书房这边待了一个傍晚，直至很晚了才回寝宫。
或许女帝并未在意，反倒是慈宁宫这边，周太后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天大的不对劲。
“你是说皇帝因为这件事今天一个人在御书房无心政事，连晚膳都没来得及吃，很晚才回去歇息？”
轻音点头，表示自己所打听到的的确如此。
“太后娘娘，一点没错，那些臣子们入宫大有逼宫的嫌疑，陛下今日心情摆明着不太好。”
周太后点头，显然比起逼宫什么的，她将重心放在了更值得关注的地方。
就比如……那位新上位的锦衣卫指挥使？
周太后很纳闷，好端端的浦昕怎么就被岁宁给撤职了，然后安排方沅一个刚当上锦衣卫百户没几天的人接任？
而且就因为方沅莽撞做错事受到文官们的弹劾，岁宁就偏偏因此连饭都吃不下了？
不对劲！
十分起码十二分的不对劲。
周太后是过来人，似乎明显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在其中诞生了些许不属于君臣之间的情愫。
皇帝她太过于关心这个叫做方沅的臣子了！
这已经超乎君臣的关系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太后又惊又喜，连忙抓住了轻音的手。
“本宫再问你一件事，你打听过没有，皇帝对方沅的态度怎么样的？还有……方沅长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