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兰把那个蛇皮袋拎到房间，解开系口的麻绳，借着走灯光仔细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鱼干晒得干透，表面泛着淡金色的光泽，捏起来硬邦邦的，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海咸味。
虾皮是淡红色的，抓一把在手里，又轻又干，微微散着鲜香。
干海带卷成几捆，用草绳扎着，边缘还带着一点沙粒，是海边最寻常的那种深褐色。
“这鱼干炖汤好，虾皮炒青菜，海带凉拌或者炖排骨都行。”秦玉兰高兴的很，“你以前怎么没说有这样的渠道，以后多换点，没钱了我也可以多拿出一点。”
“这种东西偶尔来一次还好，多了容易惹眼。”凌远空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她竟然主动提出可以多给钱。
东西放好之后，秦玉兰心情很好的走出去，对上谁都是笑眯眯的。
凌小燕有些好奇，她不是没感觉到这几天，她一心看书，没有干活，秦阿姨是有意见的，但这会儿她怎么还对自己这么笑呢？
凌远空也微笑着，家里的氛围，什么时候能躲过他的眼睛，只要一点物资，就能让家里安稳，他就无所谓了。
不过凌远空在饭后，笑着说道，“最近你也辛苦了，你们有空的时候，都要尽自己的一力量，早上买菜、做饭，小燕你做，家里需要的重活，你就叫上你哥帮忙，对了，饭菜也不能全都让小燕一个人做了，安扬你也学一学，你就做中午饭，洗碗、扫地的活，陈铭跟陈乐做。”
凌远空看了一圈，他们脸色各异。
“爸，我不会做饭。”凌安扬皱眉说道。
“不会就学。”凌远空简单的说道，“你作为大哥，总不能比不过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吧。”
“我......”凌安扬想说他不做，不过随后想了想，反正白天家里就只有他跟妹妹了，到时候让妹妹做就是了。
其他人当然没意见了，凌小燕反省了一下，最近是有些着魔了。
“爸爸，那我做什么？”凌小妮发现哥哥姐姐都有事情做，就自己没有，有些委屈。
“你啊，在育红园听话，好好长大。”凌远空笑着把她抱起来。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伙食好了不少，鱼干炖汤，虾皮炒青菜，海带凉拌，就是被邻居们问了，知道有朋友，都羡慕的紧。
到了休息的前一天，秦玉兰把那些海味分了三份，家里留着最大最好的一份，另外两份，明天要带回去给两边的长辈。
周日天还没亮透，凌远空就醒了，走廊里已经传来秦玉兰的动静，她在灶台前烧水、做早餐。
进来后又把昨晚分好的两包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凌远空起来的时候，看到她把那包海货塞进一个旧布袋里，口扎得紧紧的，又在外面套了一层报纸，塞进挎包里。
“带小妮的东西多带一件外套，乡下风大。”
凌远空应了一声，转身去把凌小妮叫醒，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着，还没完全清醒，但听到“回乡下看爷爷奶奶”几个字之后，眨了眨眼，忽然精神了。
“爷爷奶奶家有小狗了吗？”
“上次去的时候没有。”
凌小燕早就起来了，把小妮抱走带去洗漱。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凌远空牵着凌小妮，至于要拿回老家的东西，凌远空就交给凌安扬来背，美其名是给他锻炼的机会。
“看什么。”凌安扬瞪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的大妹，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不来帮忙拿一点。
“嘿嘿！”凌小燕笑着跑开了。
凌安扬翻了个白眼。
从城里到乡下的路不近，先是坐了两趟公共汽车，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土路，才看到村口那棵大榕树。
村子不大，房屋大多低矮破旧。
青瓦盖顶，墙壁裸露着砖面或夯土，有些房子的墙角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坯。
路是土路，前几天下过雨，还有些地方没完全干透，踩上去微微下陷。
凌小妮走了这一段路已经累了，趴在凌远空背上，脑袋搭在他肩头，迷糊着，像一只安静的长耳兔。
凌远空在村口停了一下，把凌小妮往上托了托。
远处有人扛着锄头走过，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认出他来，招呼声隔着半个田埂传过来，“凌老三回来了？你妈前两天还念叨呢。”
“三叔下地啊，回来了，回来看看。”凌远空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凌安扬跟凌小燕，也跟着叫人。
老屋在村子靠里的位置，两间半旧的青砖房，边上搭了一间低矮的厨房，外墙被柴火烟熏得发黑。
院墙是黄土夯的，不高，墙头长了几丛野草，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院子里堆着几捆干柴，一只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柴堆边啄食，看到人来也不躲，只是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啄。
凌远空推开院门，凌小妮从背上滑下来，揉了揉眼睛，看到院子里那只老母鸡，问了一句，“是小狗吗？”
凌远空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里就走出来一个人。
凌母站在门槛边，围裙上沾着灰，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被皱纹包裹的温和。
“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凌母笑开了。
“奶奶！”凌安扬跟凌小燕上前来。
凌母笑着应了，“渴了吧，快进来喝水，坐着歇一歇。”
又摸了摸小妮的头。
凌小妮仰着脸看她，像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谁，“奶奶，有小狗吗？”
凌母笑了一下，“有，在后院拴着呢，一会儿吃完饭带你去看看。”
凌远空进了屋，把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包海货。“单位那边有个同事的亲戚在海边，托人带回来的，家里也留了一些，这份给你们尝尝。”
凌母没有推辞，接过去放在柜子上面。“你二哥昨晚还问你们这周回不回来，他好去接你们。”
“不用特意接，他们都长大了。”凌远空笑着说道，问起家里最近怎样，问起她跟凌父的身体。
这么多个世界下来，对于做一个孝顺的儿子，他熟练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