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灯火通明,贝西卡穿过拥挤的人群,在木质地板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麦芽的香气钻入鼻腔,摇曳的烛火照耀在吧台旁的小桌上。
一个金发的女孩自桌边站起,朝贝西卡挥手。
贝西卡大步朝她走去。
她见过这个金发的女孩,那双悲悯的琥珀色眼睛,毫无疑问是伊利亚卿。
这时候的她还非常稚嫩,远没有后来那样威严与圣洁,她的笑容温和而甜蜜,颊边的梨涡像常年浸在蜜酒里,惹人沉醉。
贝西卡坐在桌边,她的座位上摆放着一杯还没来得及消泡的啤酒。
她举起酒杯,咕噜咕噜灌了两口,然后重重摔在桌案上。
“混蛋!那可是罗莎琳三年的研究成果,他们竟敢直接抢过去!”
“看着吧!我会让他们在报告会上摔个大跟头的!”
是埃里克森的声音,贝西卡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进入了他的记忆。
没想到伊利亚卿以前也和魔女认识,看起来他们关系还不错。
她支着下巴,安静地听着埃里克森的牢骚,并不搭话,只是偶尔转头望向酒馆的入口。
很快,贝西卡见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顺着她的眼神望去。
贝西卡看到了年轻的魔女,她穿着和酒馆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研究服,出现在入口处。
她的右手臂夹着几张图纸,眼眶卡着单片眼镜,金线沿着镜框衍伸至耳后,藏进发丝里,似乎刚从工作中抽身出来。
她脚步欢快,配合着悠扬的小提琴声,径直朝他们走来。
伊利亚起身迎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罗莎琳,希望你不会太伤心。”她亲昵地蹭蹭罗莎琳的发丝,贴着她的耳边说道。
“我和埃里克森打算在报告会上检举他们,我们已经收集到证据了。”
罗莎琳安抚地拍拍伊利亚的后背。
“没关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研究成果而已。”
埃里克森猛地站起,“这是你在学院就开始研究的课题,你为它付出了这么多心血——”
罗莎琳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那只是我主要研究课题的一个小小分支而已,只是它先出结果了,我才发表出来而已。”
她从手臂中抽出那几张图纸,朝他们晃了晃。
“比起那个,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罗莎琳勾起嘴角,她的眼睛里光芒闪烁,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炽热的火焰正在燃烧。
贝西卡感觉自己,或者说埃里克森,被那团火焰深深吸引。
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甚至纵身跃入火中,任由火舌遍及全身,烧光他的理智,燃尽他的一切。
砰砰,又一次,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贝西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从座位上滚了下来,躺在卡米拉的脚边。
看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马车里睡着了,在梦境中又一次光顾了埃里克森的记忆。
贝西卡抬头,发现卡米拉依旧在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长时间,也没法掀窗确认。
她揉了揉摔疼的脑袋,重新坐了回去。
马车外,亚里沙的声音突然响起:
“贝西卡小姐,我的赶车技术一定很好吧,”
他略微停顿一下,“毕竟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睡得这么沉,摔在车厢地板上还没醒来。”
贝西卡没有迟钝到听不出他话中的嘲讽意味的程度,只是这样暗戳戳的恶意,她有些应付不来。
“你们完全没必要这样,我并不是自愿加入魔女阵营的。”
亚里沙噗嗤一笑,“真是委屈您了,帝国的英雄,被迫与魔女为伍的‘第八位勇者’。”
“比起为魔女效力,您一定更希望去给领主当牛,为他犁地。
还是说,您其实更想当帝国的狗,帮他们看门?”
贝西卡气得脸颊涨红。
他们知道她和玛利亚女士的争执内容。
贝西卡一点都不意外,因为玛利亚女士每天都会给魔女汇报她的情况。
亚里沙一定早就想嘲讽她几句,只是现在才找到机会。
贝西卡努力平复自己的怒火,
“我只是付出我的劳动——”
“是的呢,贝西卡小姐,牛也付出了自己的劳动,人类只需要给它一把草,就可以让它满足。
狗只需要几根骨头,就可以一直为主人看门——”
“那你们也是魔女的狗吗?”
贝西卡说完这句话,车厢外突然没了声音。
车厢内的卡米拉已经睁开了眼睛,她冷冰冰地看着贝西卡,就像看一个死人。
车厢内外一片死寂。
贝西卡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她又重新挺起胸膛。
是亚里沙先挑衅的,自己不过是在反击!
贝西卡气鼓鼓地回瞪卡米拉。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一点都不想加入魔女的阵营,是魔女把她抢过来的!
她没道理接受他们莫名其妙的恶意!
她也一点都不稀罕魔女给的力量,大不了全还给她!
如果不是魔女,她根本不会遭遇这些!
魔女毁了她平静的生活!
他们就这样对峙良久。
最后是亚里沙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句尾带着些南方特有的口音,他说:
“愚蠢的贝西卡小姐,我们和魔女是伙伴,我们因为崇高的理想而聚集在一起,
为了以后不再给贵族当牛,不再给帝国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