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西卡沉默不语。
并不是因为他认同了亚里沙的说辞,而是因为她想到了玛利亚女士。
玛利亚女士头发花白,如果不刻意挺起腰杆就会显得佝偻。
她瘦小干瘪,伸出的手指宛如冬日的枯枝。
她时常挂着笑容,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任谁都会把她当做一个温和慈祥的邻家老太太。
可是这样的玛利亚女士,在提及魔女和她的伟业时,总会露出崇敬的表情,她双手合十,她心生向往。
那份信仰让她看起来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贝西卡的沉默无疑助长了亚里沙嚣张的焰火,他在车外喋喋不休:
“哦,我错了贝西卡大人,您以后说不定会凭借在军队的功绩成为某个新贵族。
您不是牛,您是要养牛的人才对。”
“或者说您打算和您那两个贵族朋友结婚,成为——”
车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亚里沙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是贝西卡,她不顾正在行驶的马车,撞开车门从侧面跃上了车架。
她将亚里沙一脚踹了下去,然后紧跟着他跳下车架。
两人在地上翻滚,卷起一片尘土。
贝西卡很快翻过身,她趁着亚里沙还没来得及起身,冲上去压在他身上,对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蛋,狠狠来了一拳。
亚里沙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反应过来,硬生生吃下了这一拳。
等到贝西卡要挥第二拳时,他才想起来用手阻挡。
两人在地面上扭打在一起。
贝西卡力气又大,反应又快,哪怕不使用魔力,亚里沙也不是她的对手。
很快,他被反剪双手,面朝下的被贝西卡按在地上。
卡米拉珊珊来迟,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现在正坐在车架上,抱臂观赏亚里沙挨打。
亚里沙无法挣脱,他对那个事不关己的家伙大喊,“卡米拉,快来帮我!”
卡米拉像是才反应过来,她慢腾腾地跳下车架,又慢腾腾地走过来。
贝西卡并不是真的想对亚里沙做什么,她只是想让这个家伙为自己的出言不逊付出点代价。
所以,卡米拉来拉扯她时,她顺从地放开了手,从亚里沙身上下来。
亚里沙现在整个人狼狈极了,浑身沾满了泥土,原本扎在脑后的小辫也已经散开。
他的脸颊上有好几处红痕,清楚地烙印着贝西卡拳头的形状。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但罪魁祸首贝西卡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
贝西卡看到了周围的环境,之前卡米拉和亚里沙都不想让她打开窗户,她想她现在知道原因了。
入目皆是一片空旷,灰褐色的焦土,血红色的天空。
这片景色一直绵延到远方,几乎看不到尽头。
周围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也没有任何植被,只有焦土和天空相互映衬。
高高悬挂的太阳,透过血色的雾气,照射下的也是血红的光芒。
“这是瘴气。”一旁的亚里沙一边拍着身上的泥土,一边不情不愿地给贝西卡解释。
“瘴气会让生物无法生存,所以这是抵御军队最简单也最廉价的方法。”
“也是罗莎琳大人伟大的发明之一。”
卢卡正在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
罗斯怀特家的人不远万里来到前线,就为了把他带回去。
艾斯特早几天已经跟着吉斯家的人回去了。
当然,卡佩家的人也来找过菲拉特,他们表示,如果菲拉特愿意跟他们回去,重新成为卡佩小姐,他们愿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们就被菲拉特扔出了房门。
现在的班热小队被艾米尔收编,成为了艾米尔手下的一支军备力量。
尽管有两位勇者持反对意见,但艾米尔对菲拉特和班热非常欣赏,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意见。
至于贝西卡小队,队长被魔女掳走,队员也都各自回家了,只剩卢卡一人还在前线苦苦支撑。
但他现在也无法支撑下去了,母亲已经派人来接他了,今天是最后的期限。
他知道,一旦回到首都,他就再也见不到贝西卡了。
首都远离前线,是整个大陆最安全的地方,但贝西卡只会出现在前线。
卢卡心不在焉地整理着随身物品,思考回去后要怎么说服母亲让他回归战场。
“砰”的一声,一个本子从卢卡一堆魔法书的缝隙中掉了出来。
卢卡弯腰去捡,在看到那贴满贴纸花里胡哨的封面时突然顿住。
这是贝西卡的东西,她在梅里恩和他们逛街时买的,说是用来练字。
贝西卡的其他物品,他早就寄回了她家,没想到还有个漏网之鱼。
一想到贝西卡的父母和村庄里的朋友们现在一定知道了她被通缉的消息,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被调查员盘问,卢卡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默默捡起那个本子,翻开了一页。
“卢卡的眼睛比那块绿宝石——”
卢卡飞快地合上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练字的本子,这分明是贝西卡的日记本。
他也没想到一翻开就能看见自己的名字。
现在他无比煎熬,他对贝西卡笔下的他十分好奇,他好想知道贝西卡写了些什么,但是他又无法说服自己去窥探贝西卡的隐私。
卢卡心里天人交战,看或不看?
他颤抖着手重新翻开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