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岭若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疼,但好在并无大碍,环顾了四周,发现夜明珠掉在了不远处,便起身去捡。
前方的深渊之中,却传来一声雄厚低沉的吼叫,还伴随着水浪的声音,似乎是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
温岭若没什么胆子,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打算从摔下来的地方顺着爬上去,刚一转身,便听见身后似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般住在这种地方的,不是千古大兽便是什么走火入魔的得道高仙,哪一个她现在都惹不起。
温岭若不敢回头,身后的人却不打算放过她,慢慢走近之后,轻轻点了点温岭若的肩膀。
“前辈……要吃的话,能不能整个吞,不要一口一口的……”温岭若死死闭上眼睛,说出她死前最后的请求。
“什么?”
温岭若猛地回过头,在黑暗中仔细辨认着眼前人的脸,直到确认,“蛟渊?!”
“小温。”蛟渊暖洋洋的笑着,温柔的眼眸与左半边脸上遍布的蓝色鳞片形成鲜明对比,让人觉得不那么可怖。
这是温岭若第二次见到这个上古灵兽——蛟渊,第一次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顺着泉眼游到了她养鱼儿的池里,她便将他当鱼儿养了起来。
直到被父王发现,被天帝发现,她才知道,原来他是被追捕的上神的灵兽,上神犯下了滔天大错,他也要跟着受罚。
相伴数年,温岭若自然不忍,私自将他放走,被下了十道天雷,她的灵根,也是在那时候毁掉的。
“现在他在这湖底吗?为何不出来见你?”楚尧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随温岭若来到这皆宜湖底数日,楚尧没有见过任何除她以外的人,连活的妖物都很少,只有遍地枯骨和满目荒凉。
“我不知道。”
温岭若垂下眼眸,其实自从年少时放走蛟渊,他们便再也没有相见过,她身边知道此事的人都说蛟渊是个实打实的负心汉。
但其实,他们没有互相许下过任何承诺,一切因果都已结束,又算什么负心不负心呢。
“新泉不肯放过你,执意要娶你为妻,不过是儿时执念作祟,但他的执念再深,也终有一分理智,有不敢触及的地方。”顺颂说道。
“你的意思是?”
沈清和答道:“我们在魔界的领地查到了江年书的下落,打算过两日便动身去一探究竟。”
“江年书?!”听此消息,楚尧果然是最为激动的一个,“他在哪儿?”
“只是查到了与他相关的一些消息,”顺颂示意他平静一些,“所以我们打算让你同我们一起去,就从此地出发,他妖王新泉的手再长,也是断然不敢伸到魔界的。”
“不错,到了那里,我再另想应付新泉的对策。”
楚尧跟着点头,“大人说的没错,到时纵然那妖王气炸了肺,你人也已然到了魔界,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可躲得了一时,如何躲得了一世?”
“能躲一时便是一时,”顺颂打断她,“其实你不是不想躲,是还想在此等候那个人吧。”
温岭若低下头,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且不说他当初离开之后为什么杳无音信,上古大蛟若是陷入沉睡,没个上百千年都难以醒来,你在此处等,要等到何时去?”顺颂有些恨铁不成钢。
温岭若平日里不是这般扭捏不定之人,如今也是被新泉一番操作闹得心神不宁,才有了这样的举动。
可现状容不得她犹豫不决,顺颂朝沈清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言劝解。谁知他还没出声,温岭若便自己想通了。
“初见时青涩悸动,我便将那当成永世不腐的宝物,其实时间久了,也不过是长满锈斑的废铁,触之伤手,可要人命。”说到此温岭若长舒一口气,从脖间解下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鳞片,轻轻放到了地上,如同放下她多年的执念。
“我不等了,咱们走吧。”
其实就感情深厚来说,他是最应该去寻找江年书的,他们的牵绊,并非江年书来到孔方城之后才产生的。
早在千万年前。
可是孔方城不能一个人都没有,四人中楚尧又成了那个留下来的人,管理天南海北来到此地投奔沈清和的人与妖各类。
魔界土地贫瘠,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加上地表炎热,普通的植物根本没法在此处生存,是以外界看来便是一片荒漠的景象,比之人间界曾经的流放之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三人都不是普通凡人,面对这样恶劣的环境也并没有感到不适。
又如此行了几个时辰,荒漠之中平地而起一座木楼,本应显得十分突兀,但自侧方赶来的一连串的行人,却又让这木楼多了几分合理。
“这里便是魔界通关处——玄幽客栈。”
几人还没想好要以什么身份在此地入住,不远处便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似是有一伙人寻衅滋事。
“沙平丘呢?!快让他滚出来!”
“沙平丘出来!”
“敢勾引老子的人,你他娘的可别敢做不敢当!快给老子滚出来!”
……
一伙人扛刀提斧的,来势汹汹,似要把口中的沙平丘大卸八块。
奈何这是在魔族地界,此处行走的人最不怕的便是惹事的。
是以任凭三五个大汉如何叫嚷,客栈内外无一人应声,来往客人进进出出,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咳——”
领头的人似是终于感觉到了丢人,脸上臊得慌。
面子上挂不住,于是便随手扯了个看起来十分好惹的人凶狠道:“你!见到过沙平丘没有?”
那人却毫无惧色,面色坦然地摇摇头,“没见过,也是许久未见过他了。”
领头人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那你就是见过他了?!你认识沙平丘,快给老子找到他!”
那人上下扫了一眼领头人,把衣领子从其手中夺回来,不疾不徐道:“我去何处找他?我跟他又不熟。”
言罢便想转身走人,恶霸哪能遂了他的意,一扬手便指使小的们围了上去。
眼见那边都已经打了起来,隐匿的几人却还没想到隐瞒身份的对策。
倒是温岭若问了句,“这沙平丘是何许人也?”
“几位是从外界来的吧?”旷野中冷不丁地传来一道极为沙哑的嗓音。
“阁下好眼力,”顺颂四下环顾也不见其人,“只是不知阁下为何藏头露尾,不以面见?”
“谁藏头露尾?”说话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悦,“你们踩着我了。”
“啊,啊?!”温岭若惊跳到一旁,盯着方才脚下的地面,只见细沙之中缓缓露出一个枯枝,枯干,枯身,直到半刻以后,沙土之中凭空长出一棵枯树。
片刻之后,枯树上渐渐显现出五官。
几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充斥着一个疑问,魔界怎会出现树妖?
那树妖似乎是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自发解释道:“我可不是什么树妖,我是正儿八经的魔族。”
沈清和没再纠结他为什么看着完全就是树妖的形态却说自己是魔族,转而问道:“阁下方才出言,定是知道沙平丘是何许人也了?”
“那是自然,”树魔瞪了瞪眼睛,似是得意之色,“领主未掌管魔界之前,这黄沙之地寸土之间,皆是由沙平丘做主当家,后来领主即位他才退居世外,至此销声匿迹。”
“你说沙平丘曾是黄沙领袖,那为何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如此没有威望,方才那人那般叫嚣,竟也无一人站出来为他说话。”顺颂道。
“姑娘有所不知,沙平丘统领黄沙时,口碑那是杠杠的,济贫扶弱,尊老爱幼,那是好事做尽。”
“如此说来,那不是更应该受人追捧吗?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温岭若道。
那树魔粗黑的眉头皱起来,叹了口气,“唉,沙统领那年忽然卸任,卸任之后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无恶不作。
曾经交好的朋友也不理解,一再劝诫他,可惜都不奏效,最终落得这般人人喊打的地步。”
“竟有此等稀罕事?”
沈清和也不知信了没信,嘴上说着惊奇面上却毫无惊奇之色。
“那可不!”那树魔附和道。
“哦”顺颂看向它,“阁下也觉得这事有蹊跷”
树魔长叹一口气,顿时四周卷起黄沙,尘土飞扬。
“呸呸呸!”用嘴呼吸的温岭若未能幸免,吸进一大口沙土,皱着眉吐起来。
树魔继续道,“光我这么觉着又有何用黄沙魔民都已对沙平丘失了信任。
转而去追捧那个创立了荒月阁的鹤关大人,实在令人唏嘘。”
“鹤关大人”“荒月阁”
顺颂与沈清和同时出声,关注了不同的问题。
他们此行目的便是调查长相与年书一般无二的鹤关到底是何身份,与当年雁门庭灭门有没有关系。
“鹤关大人是魔尊座下的长使,数百年来未曾出关,一经出面便为魔尊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问题,是以深受魔尊信赖。
沙平丘卸任前,他便来到黄沙创立了荒月阁,那时魔民们还有所抵触,沙统领性情大变后,魔民就都去追捧他了。”
“这荒月阁是什么地方?”
“……”树魔难得缄默不言起来,良久出言道,“还请诸位自行探索。”
说罢便树身一颤,隐入黄沙之中。
树魔既已知无不言,却对这荒月阁只字不提,怕是荒月阁的营生有什么蹊跷之处。
既要调查鹤关,自然要从荒月阁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