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这样,想必是听明白了,鹤关也不再卖关子,“大殿下逝去,魔尊殿下一直不愿接受,千百年来一直在寻找他的神魂,这不是什么秘辛,想必你也知道。
千百年来,大殿下的毫毛都没找到,倒是寻到了不少当年那场战争中殒命的神魔,我就是其中之一。”
“这我知道,讲重点。”沙平丘不耐烦道。
“没想到魔尊殿下的执念竟已如此深厚,不惜创造了你,来聊表思念。”
“你”沙平丘不愿相信,“你胡说八道,如果真是如此,殿下为何从不让我在旁做事,将我发配到这黄沙之地来”
鹤关勾唇,“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平丘公子……”没想到魔界竟有如此秘闻,顺颂无意戳其伤心事,可无心之失亦是过失。
她满含歉意地看着他,除此之外也不能做什么了。
“无妨的,”沙平丘莞尔一笑,“我如今没有回到殿下身边,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所以,你留在此处,只是为了证明这个”
“当然不是,殿下虽然给我下了最后通令,却也没有真的抓我,思念兄长之心我能理解,可我,只能是我自己。”
“所以,你没有回去。”
“是的,可我发现这件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魔界各人都开始易容,模仿我的样子,大街上乌烟瘴气。
我便与鹤关联手建立了荒月阁,凡来此赌博者,必要交出一张脸,一张,照着我做的脸。”
“原来是这样……”顺颂了然,心中唏嘘。
“至此,我便也无心管辖黄沙,索性做了几桩荒唐事,让百姓对我失去信任,撂了挑子。”沙平丘又道,
“说了这么多,也都是关于我自己的琐事,对于你调查故人,怕是没什么太大帮助。”
“平丘公子肯知无不言,我已经很感激,寻找真相一事,急不来,我慢慢探寻便是,”顺颂起身,“今日多有打扰了,还望平丘公子不要怪罪。”
“无妨。”
“那在下便告辞了。”
这次的行动太过容易,顺颂自然心有怀疑,待到安然出了大门,仍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正打算联系沈清和二人,顺颂忽然后背一阵发凉。
她看到大街上的人,全都有着同一张脸——沈清和的脸!不,是沙平丘的脸!
怎么会这样沙平丘不是正在纠正这件事吗?为何大街上忽然之间多出来这么多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不对,每个人都是,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是这张脸。
顺颂捏紧手指,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她可能,根本就没有从荒月阁中出来,这里的一切都是沙平丘制造的幻象!
一张张沈清和的脸让顺颂感到十分不安,虽早有准备沙平丘不可能会如此轻易地让她知道这么多事还让她安然无恙的离开。
但她搞不懂他搞出这么个幻象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正当愣神之际,忽然有人一把扯住了顺颂的手臂,拉着她向前走。
这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让顺颂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拉着往前走。
手臂被箍得紧紧的,不费一番力气根本挣脱不开,不过顺颂也没打算挣扎。
眼前之景她反正也无所适从,不如先跟着这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破出之法。
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这人也长着一张沈清和的脸,侧看去,却比沈清和少了几分城府,多了几分纯良。
“你是谁”没想着能得到什么回答,几乎是下意识的,顺颂问出了这句话。
没想到对方真的慢下了脚步,扭过头看她,眼神中带着认真,“我是沈清和。”
“……什么”
“我真的是沈清和。”见她一脸不信,这人有些急了,彻底停下脚步,捏着顺颂的肩膀,更加真诚地看着她。
“……好好好我相信你。”
顺颂当然不会相信,可是眼前的人,顶着一张沈清和的帅脸,又这样深情的看着她,说真的,很难不附和。
这人开心地笑了起来,似乎被顺颂认可他是沈清和是什么十分值得庆祝的事一般。
几乎是虔诚地拉起顺颂的手,说道:“我们走吧。”
“你要带我去哪”
还算没完全被美色误了头脑,顺颂有些抵抗,问道。
“当然是回家呀,阿颂。”
阿颂……阿颂……
顺颂的脑袋忽然嗡嗡作响,不听地回响着“阿颂”这个称呼。
记忆里,从未有人这么喊过她,但是这个称呼却这么的熟悉,仿佛是刻在心底的名字。
“回什么家你到底是谁”
被脑海中的回声拉回了几分神思,顺颂的意识骤然多了几分清明,甩开他的手,不再往前走。
“回我们的家呀,你不记得了吗?阿颂……”
“……闭嘴。”
他越叫,顺颂的脑子就越是混乱,甩了甩头,重新打量了四周,她这才发现,周遭不知什么时候变换了一副景象。
从人满为患的大街上,来到了一处清幽的山野,长泉倾斜,溪水叮咚,远处还有一座小屋,瞧着便是个隐世的好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们的家啊,阿颂。”
眼前人的声音变得充满蛊惑,他朝顺颂伸出手,满含和煦如风的笑意,一地日光都揉碎进了他的眼睛。
顺颂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就在两只手即将相触之时,眼前人毫无预兆的消失了,正如他毫无预兆的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沈清和。
“顺颂顺颂”
视野彻底恢复清明之后,顺颂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玄幽客栈的卧房中。
沈清和坐在床边,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温岭若也满脸焦急地看着她,瞧见她醒了,脸上浮现出笑意。
“你醒了!”
“你醒了。”两人不约而同道。
“嗯,”顺颂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太阳穴酸胀无比,“我是怎么回来的”
“是沙统领将你送回来的。”温岭若接道。
“沙平丘”顺颂看向沈清和,“你们已经见过了”
“嗯。”
“哎呀,当时真给我吓了一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说实话他们俩站在一起我都分不清哪个是大人。”
温岭若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见到沙平丘时的惊讶。
“你是怎么昏倒的”还是沈清和出言打断了她。
“我……”顺颂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我问了他许多问题,离开的时候就进入了幻象之中,不过还没来得及担心,就醒来了。”
“这么说,沙平丘在你离开时将你扯入了幻象,什么都没做又将你送了出来”
这话说的夹枪带棒,顺颂知道沈清和心里怪她自作主张独自面对沙平丘,这是没什么事,万一沙平丘将人扣下,那事情就麻烦了。
顺颂也无意与他争论,这事她做的确实不妥,没接他的话茬,只道:“沙平丘与鹤关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他没必要杀我。”
“那你在幻境中都看到了什么”
“你。”
“什么”沈清和错愕。
“满大街都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顺颂顿了顿,“我几乎分辨不出来他们和你的差别。”
“听起来还怪渗人的。”温岭若打了个寒战。
“事实上,”顺颂掀开被子,坐在床边,“这些可能不是幻境,而是此间事物的另一种走向。”
“什么意思”
“沙平丘,和你的相貌,一模一样。”
接下来顺颂将从沙平丘那里得到的消息全数告诉了两人,刻意的略过了他与魔尊的关联。
“如此说来,沙平丘既已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你,为何最后又来那么一出”温岭若的语气温和许多,不带有任何质询的意思。
顺颂仍然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清和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恐怕是咱们的行踪早就有所暴露。”
“此话怎讲?”温岭若问道。
“你是说,沙平丘故意引我前去,并告诉我这诸多事,为的便是引我们入局”经此一点,顺颂便迅速反应过来。
是了,没错,怪不得她觉得此行竟然如此顺利,顺利的有些反常。
“可是,他要引我们入什么局呢?”温岭若不解。
“他想要查明自己的身份。”
“啊?”
此言一出,不止温岭若,顺颂也颇有些警惕地看向沈清和。
她方才并没有说出魔尊殿下与沙平丘的渊源,沈清和却能一语中的,很难让人不好奇。
“你知道些什么?”
“其实挺明显的,”沈清和莞尔轻笑,“他先是故意让你看到与我一模一样的长相,引诱你进入荒月阁。
再故作坦诚地将一切事情和盘托出,临走时却又将你拉入那样一个幻境,增加你的好奇心,使你围绕此事展开调查。”
说着沈清和抖了抖袖子,竟然从衣袖里掉出几根鸡羽毛来,温岭若顿时在一旁尴尬赔笑。
“咳咳,”沈清和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继续道,“而有什么事是他自己无法查明的呢,他相貌与我一样,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了。”
一翻话听完,顺颂钦佩的看着他,“你果然……”
“绝顶聪慧”
“果然……有两把刷子。”
沈清和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