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1 / 1)

“听我是听懂了,可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顺着沙平丘的意思帮他往下查”温岭若问道。

“呵,”顺颂嗤笑,“既然人家都把路给咱们指好了,不走,岂不是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所以……真就这么被他利用的团团转啊?”

“自然不是,事情,我们自然要查,可结果,谁说一定要告诉他了”

“阿颂英明!”

顺颂面色突变,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又回响起来。

阿颂……

阿颂——

顺颂捂着脑袋,又支撑不住地跌坐在床上。

“顺颂!”

“阿颂,你怎么了?”

“别……别这么……叫我……”

一番痛苦挣扎之后,顺颂昏睡过去,也算是安静了下来,能休息一会儿。

温岭若合上门,转身对斜倚在柱子上往楼下看着什么的沈清和说道:“阿颂好像对这个称呼有什么特殊的情感。”

“你可还记得,她真身是神,不是我们的凡人沈姝。”沈清和神色淡淡。

“你不说,我还真差点要忘了。”

顺颂虽为神,可这一路同行以来却从未表现出过半分神的状态,知冷知热,食五谷饮甘泉,与凡人印象中的神着实不大一样。

“要么,是她为了向什么人隐藏自己的身份,故意为之,要么,便是她无法做出神的样子。”

“这话怎么讲”温岭若问道。

沈清和却没顺着话说下去,而是模棱两可道:“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尚不可妄下定论。”

“好吧,那我以后不要这么唤她便是了。”温岭若十分识趣,并没追问下去。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沙平丘既已现身,接下来,我们自然是要让另一个人露出真面目了。”

“另一个人是谁”

“六御使者,鹤关大人。”

其实让鹤关出现并不困难,沙平丘既然想借顺颂之手调查自己的身份,那么他与鹤关的结盟自然不攻而破。

昔日盟友走上陌路,鹤关必然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消息值得沙平丘做到这种地步,毫无缘由的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外界之人身上。

顺颂只需要放出一个钩子,鹤关自然会来找她。

难的是,这钩子该放什么,才能保证此事万无一失。

“哎,你听说了吗?最近玄幽客栈来了几个外族人。”

“这有什么稀罕的玄幽客栈不就是为了接待外族人而建”

“哎,你听我说完,这其中一人,长得和咱们之前的首领,沙平丘,一模一样!”

说话的人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声音却如洪钟般传到街上的每个人耳朵里,全然没有半点要掩藏的意思。

“这也没什么稀罕的呀?”

“你听没听清楚,是外族人!”

两人吵吵嚷嚷的渐行渐远,争论的声音消失在街口。

瓦罐铺子前原本敲敲打打精心挑选的人变得漫不经心起来,指腹摩挲着罐身,低声道了句:“有意思。”

瓦罐铺小贩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瞧着也不像有钱人,挑来拣去半天了,一个罐子也没拿,便斥道:“哎哎哎!不买赶紧走!摸什么摸!别耽误我做生意!”

一身素衣的人看了小贩一眼,颇不好意思的笑了,“就拿这个了,老板,多少钱?”

他指着货架最角的一个灰扑扑罐子,问道。

小贩看了他两眼,颇有些不耐烦,“这是个残品,十文钱你拿走吧。”

小贩掂了掂手中的十文钱,看着素衣人远去的身影,嗤道:“还以为是什么行家呢,摸了半天拿了个破罐子。”

“这魔界的人惯是爱和外人长得一样呢。”

三人刚刚用完午膳,秉着消食的名义,搬了张桌子和三把椅子放到客栈后院一棵不知名的花树下。

边品茗赏花,附庸风雅,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温岭若开着玩笑的调侃逗乐了顺颂,她咽下口中的酥糕,接茬道:“阿若说的真是没错。”

“前有江年书,后又是我,若非此行,我还不知道世上竟有一处地方曾经流行过我的脸。”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这话逗得另外两人同时发笑。

好笑之余,顺颂不免产生一些阴谋论的想法。

譬如鹤关为何那么巧的在鬼界与他们相遇,或许,在他们引诱鹤关出现之前,他们就已经掉进了他的圈套。

就这样静等了三天之久,茶水喝得舌苔直泛苦,花也落尽了,仍不见有人来拜访他们。

不过这日清晨,荒沙境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似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出门闲逛的温岭若嘴里嚼着糖葫芦,手中还拎着零嘴,扯住一个路人的衣袖,口齿不清的问道:“这唔什唔唔唔呀”

路人一脸懵逼,瞧向看着脑子不太好使的温岭若身边的顺颂,眼中带着询问。

“请问这里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你们还不知道”那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听说魔尊殿下亲临,大家都来一睹真容呢!”

“魔尊殿下商洛”

“嘿!你胆子可真大,敢直呼殿下大名。”说着那人渐渐远离顺颂二人身边,生怕被连累似的。

“顺子,你知道商洛吗?”

令人窒息的称呼听得顺颂两眼一黑,自从上次她说不要叫她阿颂之后,温岭若便开始改口叫她顺子。

她说她小时候还经常被沈清和叫作岭子,真不愧是一家兄妹,怕不是亲生的。

“在神史簿中看到过,商洛是魔神次子,还有个兄长名唤商祁,闻说他这兄长性情温和修为了得,秉性良善,在各界的名声都十分好,是难得的完人,可惜万年前神魂消散了。”

“啊?”温岭若唏嘘,“若是商祁在世统领魔族,魔界说不定也不会与各界疏远了。”

“商祁是商洛最敬重的人,他死后,商洛一直不甘心,寻找复活商祁的方法,千万年来初心不改。”

“这是不可能的吧?人死尚且只是能够轮回,神魔死去便是神魂消散于世间,怎么可能复生。”

“不错,”顺颂点点头,可转而神情严肃起来,又道:“沙平丘的长相,与商祁一模一样。”

“什么!”温岭若不可置信,“可,可是沙平丘长得跟”

“跟沈清和别无二致。”

别人不知,可顺颂很清楚,沈清和是实打实轮回的凡人,不可能与商祁有分毫的关系。

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虽令人匪夷所思,不得而解,可事实确实如此。

商洛此次前来,说不定就是听说了什么,来一睹究竟。

那么这件事,与鹤关和有关系吗?

不等顺颂想个清楚明白,便有个客栈的小二紧着步子跑来,远远地见着了顺颂与温岭若二人便开始招手,“二位姑娘!”

“和你们一道的那个公子,托我给你们留了个口信,说他去见个熟人,不日便归,让二位姑娘不要担心他,耐心等待便可。”

“兄长去见熟人?他在魔界能有什么熟人?”温岭若疑惑。

“小二兄弟,他可有说是去见什么人?”顺颂看着不断搓手捂嘴咳嗽的店小二,问道。

“这个那位公子没有说。”小二如是答道。

“好,我们知道了,多谢小二兄弟前来送信,还特意跑来一趟。”顺颂似乎话里有话,但她语气平常,那小二倒是没听出什么端倪来。

小二抹了抹汗,看着老实巴交的,“无妨无妨,我碰巧到此间也有事要做,正遇着你们,就来报个信,免得你们回去了白白担心。”

店小二离开后,顺颂拉着温岭若继续逛了起来,仿佛根本不在意沈清和去见了什么人,温岭若没她脑子转的那么快,过了大半晌还在感叹小二哥人真是不错。

拉了拉顺颂的衣角,问她道:“顺子你就不奇怪兄长去见什么人了吗?”

顺颂拿起摊边的一把折扇,展开来看,神色淡淡道:“你当真相信那店小二说的话?”

“什么?你压根没相信?”

扇面上画着飞鸟梅花,背面却写着“山高水长”四个大字,字不对画,正如牛头不对马嘴,顺颂收起折扇,放下一两银子,买了这人间俗物,领着温岭若扬长而去。

顺颂没有向温岭若解释她为什么没有相信店小二说的话,因为如果她的猜测是准确的,那么他们三人如今已经完全处在了被动的状态,她必须将温岭若送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耐心地等待他们回来,或许,还会等来别的人。

顺颂将温岭若带到黄沙深处,设下屏障,让她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温岭若很听话,沈清和有很多秘密,打从小时候起她就从不多问沈清和不想告诉她的事,因为她知道沈清和不会害她,顺颂也一样。

她让自己等,那便一定有她的道理,她等着便是。

想不到这一等,就是数不清个日夜,结界中太阳东升西落,仿佛过了几百年,又仿佛只过了几天。

温岭若恍然回想起儿时的记忆,那些日子久远的,就像是属于她身体中另外一个人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