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小姑娘活泼伶俐,善良可爱,身边的人都喜爱她。
可是一朝政权崩塌,她却变成了大家口中任性妄为,心思恶毒的坏孩子,所有人都讨厌她。
父亲不见了,爱她的兄长偷偷将她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设下了一个结界,让她在那里等,等他回来。
可是兄长没有回来,几十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再出现。
这次,顺颂会回来吗?
不得而知。
她只是脑子转的慢,可却不是傻子。魔尊商洛突然到访荒沙,无非是鹤关告诉他这里有他找的人。
兄长沈清和长相与商洛的哥哥商祁如出一辙,绝不是什么巧合。
他们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店小二忽然来传口信,这不是兄长的行事作风,事实的真相无非是,沈清和被商洛带走了。
但是他想找的是商祁,不是沈清和,要让商祁回来,沈清和就必须死。
鹤关与沙平丘这是逼着顺颂主动找他们合作。
顺颂让她在这里等,必然也是因为她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够救出沈清和,让温岭若在此,等待救兵。
可是救兵,会是谁呢?
鹤关处心积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结界中又过了十天,这一日,终于有人闯入了结界的大门。
温岭若又惊又喜的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蛟渊。”
对于蛟渊的到来,其实温岭若也不该感到意外,自她逃婚去往皆宜湖,她叫知道,终有一日他们会再相见。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如此境地下。
“阿若。”
细算下来,温岭若该有几百年没见过蛟渊了,儿时的春心萌动,旖旎情愫,如今想来竟然都已恍如隔世。
不久前选择逃婚去皆宜湖找他,也只是因为旧友之中,只有蛟渊有与新泉抗衡之力。
几百年下来,什么深情都淡忘,什么爱恨都消散了。
“我不知你为何前来,过往之事已经烟消云散,不必再提。”
“阿若……”蛟渊上前一步,似是想解释什么。
温岭若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随即便道:“我的兄长与至交好友如今深陷困境,我能寻求帮助的,只有你,蛟渊,你愿意帮我吗?”
蛟渊一时没有说话,温岭若只当他是怕了,于是逼迫道:“哪怕是看在,……我当年为你挡下天雷,……灵根损毁的份上。”
蛟渊骤然捏紧拳头,死死地盯着她,“我们之间,就没有……,别的情分了吗?”
“没有。”
温岭若答得十分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是以让蛟渊连在心中为她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可他仍然为自己留了一分余地。
“我会帮你,因为是你,阿若。”
温岭若垂下眼眸,没有回答,新泉逼婚一事尚且没有定论,兄长与阿颂身陷囹圄不知安危。
儿女情长之事在眼下看来如此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她不想也不能给蛟渊任何不准确的承诺,只好避而不谈。
商洛寻找商祁转世这么多年,早已心府精算,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他能仅凭鹤关的一念之词就亲自来荒沙,必定是已经做好了调查,有数成的把握。
他带走沈清和,多半是已经确定,沈清和就是商祁。
商祁是谁,顺颂不知道,她只知道,沈清和不能死在除她之外的任何人手中。
时隔多日,顺颂再次来到荒月阁,与之前的门庭若市大不相同,此时的荒月阁大门紧闭,略显萧条。
像是早知她会来一般,顺颂到来没一会儿,阁门便缓缓朝里打开,迎她进去。
阁中布局未变,与上次来相比却十分冷清,从二楼传来缕缕茶香,看来已有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顺颂走上二楼,只见窗边摆放着矮桌,桌上茶香袅袅,却不见有人,心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顺颂回头看去,来人并不陌生。
“沙平丘。”
沙平丘径自走过,坐到矮桌边的蒲团上,复又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道:“顺颂姑娘,坐吧。”
顺颂依言走过去坐下,十分自觉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沙平丘见状似是有一瞬的意外,轻声笑起来,“顺颂姑娘倒真是不见外。”
“奔波一路,口渴难捱,一口茶水,平丘公子不至于不给吧?”
时隔不久二人再次相见,彼此的立场与身份却是完全不同,顺颂也不与他绕弯子,直言道:“平丘公子有什么想问的?”
沙平丘闻言面色未变,神态自若装模作样地吹了吹早已泛起微凉的茶,轻抿一口道:“茶凉了,味道就变得苦涩了。”
“便是凉茶,也比劣茶好喝万分。”
沙平丘放下茶盏,“顺颂姑娘以为,你还有什么事是我所不知的。”
“我以为我之所有,你皆不知。”
顺颂太过自信,太过坦然,其程度到沙平丘不得不顺着她的话来,“你我并不是站到对立面的,合作吗?”
“你能以什么筹码与我谈合作?”顺颂平淡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鲠在喉,坐立难安。
顺颂太过平静,沙平丘有些忐忑,难不成他所知道的,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
没理会他的情绪,顺颂继续道:“是鹤关的真正目的,还是沈清和的真实身份,亦或是,我的秘密?”
沙平丘骤然瞳孔放大,因为紧张与震惊而呼吸急促起来,几乎不能完整的说话,“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这么多?”顺颂嗤笑,“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吗?”
“我知道,你是神族的人。”这一点,鹤关在一开始就告诉了他。
“那么你以为,神族是什么?任由他人算计,合该步步落入圈套的落没之族?”
神族,是于三万年前一场大战后退隐之族,当年之景,他曾从成像古镜之中看到过。
神族大长老率一众残神,宣布退隐:“各界合力斩杀我族之尊上,万神之主神陨,孤族力微,今不报此仇,但此恨,永世不忘。”
“即日起,神族退出三界之中,更名炎古,隐世于十三重天之外,此之往后,各界纷争,杀伐战乱,抑或盛世荣华,喜乐安康,再与炎古一族无半分瓜葛。”
可是一千多年前,神族突然邀请各界前去参加其主神尊上的成神之礼,那时商洛还在寻找兄长商祁,受邀却并没有去,是以他也没有见到这位所谓的主神尊上的庐山真面目。
如今看来,顺颂就是那位传闻中的新任主神尊上了。
这么多年来,神族退隐,却对各界之事了如指掌,怕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活跃于各界之中的,主神现世,神族此等作为,难免让人联想到三万年前的恩怨。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了。
沙平丘长舒一口气,释怀般看向顺颂:“终究是行差踏错一步,你的心府,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沙平丘扶着桌角站起来,略显吃力,顺颂这才发现,沙平丘额上黑气缭绕,唇色发白,呈油尽灯枯之相。
沙平丘行至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个长形方盒,“虽然你对诸多事情都胸有成竹,但这件事我想即便是神族之人有所察觉,也不会告知与你。”
说着,他将方盒递给顺颂,顺颂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绢布。
绢布上记录的,是一段对话。
“他毁我心神,碎我神魂,我重生归来,将其杀之,有何不可?”
“三万年了,你怎的还是如此天真?你的神魂被各界人分食,碎的跟齑粉似的,要如何重生?商祁他从未欺骗过你,也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得知自己被父亲利用,致你魂消身死后,他心神俱裂,痛苦万分,一念成魔,与主谋分食你神力的父亲反目成仇,成为魔神。他踏尽世间每一寸土地,寻找复生你的方法。
神仙魔三界为何破裂,世间又哪里有什么复生之法。
得知你只有在他的记忆中才能重生,他便将自己封印,倾注全部修为为你编织了一个世界,此间之人真真假假,此间之事也假假真真,可此间唯有他是情真意切。
他情愿看着你为了杀他而复生,情愿落入你的计划之中。
我见他拜过天道,从人间界直跪到十三重天,可天道不愿渡你,你遭受迫害是真的,杀伐世人也是真的。
顺颂,商祁从未亏欠过你什么,即便有,三万年的苦心孤诣,换你一朝魂归,也该了了。”
顺颂面无表情的将绢布收起来,装进盒子里,神情平静的像是从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一样。
沙平丘拿不准顺颂的心思,心里有些忐忑,他一心所求,不过一个真相,鹤关说只有顺颂能告诉他真相,如今孤注一掷,顺颂会将自己知道的真相告诉他吗?
心忧之际,顺颂毫无征兆地开口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沈清和的真实身份,又何必怀疑自己的猜想。”
沙平丘的身体软了下去,狠狠摔在二楼的地上,木地板发出重重的一声响这将是他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他的眼神涣散起来,平日里精明的眼睛在此时变成了精美暗淡的珠玉,他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变成冰冷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