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静好,连季南箫也难得闲下一个月来。
赤轻舟躺在粗壮的树干上,一手垫着脑袋,一手捏着落叶。
阳光有些晃眼,沿着赤轻舟抬起的落叶描出一阵白边。
树影下,墨修竹盘坐在地,双眼微闭。
不出剑,便有剑,无剑,似有剑……
剑是身体的延伸,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这就是他的剑心。
剑势腾空起,墨修竹长舒一口气。
“师兄,你突破了?”
赤轻舟轻盈落地,眼里满是喜悦。
墨修竹点点头,气息内敛,一手握剑,亲切之感油然而生。
周围的事物似乎都清晰了起来,水珠划过草木,昆虫附在花间,枝叶随着风摇晃,天边的云游向远方……
这就是势,天地的势。
“我感觉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或者说,它变得更真实了?”
“所谓剑势就是自这些天地之势演化而来,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师兄你无心留意而已。”
赤轻舟的眼神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她试图探寻墨修竹深处的改变……
“师妹……”
墨修竹一根手指戳了戳赤轻舟的额头,低声道:“你在看什么?”
墨修竹……是小猪……
黑鸦飞下山来,收了翅膀,站在树枝上。
墨修竹默默看着那只黑鸦,看来笑话也是会讲完的……
似乎是怕两人没听见,黑鸦歪着脑袋又叫了两声。
额……赤轻舟一时有些答不上来,一手指着树枝上的黑鸦,仓促笑道:“好了师兄,我们先回去吧,别让季先生等太久。”
……
崖边,亭子里,潜的视线落在石桌中央的陶瓷娃娃上。
很久很久……不自觉又开始发呆了。
完了,这家伙完了,季南箫微微摇头,这陶瓷娃娃到底有什么魔力?
咳咳……季南箫咳嗽两声。
潜迷离的眼神重新聚拢,瞥了季南箫一眼,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赤轻舟和墨修竹。
“梓川在办烟火祭,一直到万般演武前,有没有想去看看的?”
季南箫说着,伸手接住迎面飞来的黑鸦,笑着看向四周众人。
“我去,我要去!”赤轻舟连忙举手,接着又赶忙扯了扯墨修竹的衣袖。
“嗯……我也去吧。”
墨修竹点点头,低头看向赤轻舟抓着他衣角的手,脸上没有表情。
季南箫满意度点头,这才看向没有说话的潜。
潜点了点头,目光随即飘向一边。
早有预料的事情,季南箫不提,赤轻舟也该闹腾了。
另外一边的季南箫还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家伙这样就答应了……
赤轻舟很开心,激动地拉着墨修竹收拾行李去了。
等到两人走远,季南箫才偏过头去,柔声说道:“已经走远了。”
潜应了一声,点点头,回过神来,看向季南箫。
“你知不知道,你就像那些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老人,一晒就是一天。”
季南箫说着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不管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现在你都该清醒清醒了。”
“好。”
潜应了一声,起身往屋里去了,断天之钢和蛇腹,蒙尘已有十年,也该再见见这片时空的太阳了。
他的剑,是自私的剑,出鞘不为苍生,亦不为天下。
即便重来一遭,也只为了他自己。
……
街边挂满了灯笼,随着风投下摇晃的影。
表演的在炫技,摆摊的人在吆喝,各式各样的摊位都挤在了路边,喧嚣不断。
节日亦是盛装,不管是这座城,还是城里的人。
赤轻舟一只手捏着糕点,一只手提着小灯笼,摇摇晃晃的走在最前边。
橙色的光朦胧的洒向四周,人也好,物也好,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师兄,糖葫芦!”
甜甜的糖葫芦,赤轻舟眼里冒着星星,激动地指着前边卖糖葫芦的老伯。
“好,师兄去买。”
墨修竹没有犹豫,付了钱拿了四串糖葫芦回来。
见他两根手指接过赤轻舟手里没吃完的糕点,递了一串糖葫芦过去,这才看向后边的潜和季南箫。
见一旁的潜有些犹豫,季南箫从墨修竹手里接过糖葫芦,一手一串,接着递了一串给潜。
“我……”
潜想要拒绝,却被季南箫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是走在最后边,一路光忙着吃了,糕点还没吃完,糖葫芦就递过来了。
一手接过糖葫芦,这下潜是一只手不剩了。
“你故意的?”
可恶,潜冷冷扫了季南箫一眼。
这家伙绝对把他不想吃的糕点全都递给自己了,根本吃不完。
季南箫笑了笑,没有说话,谁让他躲在最后边的。
既然来了,那就由不得他了。
一路逛到桥边,河上映着点点红光,水里是夜色,花灯是辰星,走近才能瞧见这晃荡的粼粼波光。
“师妹,你要花灯吗?”
墨修竹见赤轻舟被河上飘荡的花灯吸引了注意力,又见前边有不少人手里捧着花灯正准备往河里投放。
赤轻舟用力点点头,想要全都写在脸上了。
“这里的人认为花灯能将他们的愿望带给天上的神明。”
季南箫说着拍了拍潜的肩膀,笑道:“过去看看吧。”
手里捧着花灯,季南箫倒是有些犯愁了,说起来他没什么迫切想要实现的愿望。
手里拿着笔,季南箫靠在河边的护栏上,手肘碰了碰边上的潜,问道:“你写了什么?”
潜看傻子一样看了季南箫一眼,冷冷道:“跟你说有什么用?”
“不说就算了。”季南箫无所谓地说着眯起了眼睛“平平安安?”
潜一听就知道这家伙在偷看了,侧过身子挡住了季南箫的视线。
前边应该还有几个字,季南箫没看见,不过意思应该差不多吧。
平平安安确实好啊,那自己也写这个吧。
将两个花灯都递给墨修竹,季南箫和潜一样,两手搭在栏杆上。
“你这么防着我,对你徒弟又这么信任,不怕他们偷看吗?”
“他很懂事,我放心。”
潜看着河上一个接着一个的花灯,给出了答案。
是吗?季南箫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蹲在河边正准备投放花灯的赤轻舟和墨修竹。
“师兄,你写的什么?”
赤轻舟手里捧着花灯,身子往前靠了靠,想看看墨修竹的花灯上写了什么。
“我写的是我们两个还有师傅和季先生永远在一起。”
墨修竹说着把自己的花灯往前送了送。
“我的也是。”
赤轻舟有些意外,没想到师兄会许和她一样的愿望。
两人相视一笑。
紧接着,赤轻舟就把脑袋探向季南箫和潜的花灯。
“师妹……”
墨修竹刚想阻止,就被一根手指封住了嘴唇。
赤轻舟朝他眨了眨眼,轻轻嘘了一声。
“平平安安……他们两个怎么也许的一样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