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舞动手里的剑,墨修竹总感觉心里有一团火,怎样都消散不了。
一阵敲门声响起,墨修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可那里永远都是亮堂堂一片,早已分不出时间了。
收了剑,墨修竹缓步上前开了门。
安十九见了墨修竹,笑着挥了挥手,见他似乎有些狼狈,面露忧色。
“你怎么了?”
墨修竹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倒是你,应该再休息几天的。”
“我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况且不是还有你在吗,不会有事的。”
安十九说着,两手搭在胸前,有些犹豫。
“走吧。”
墨修竹淡淡道,他本想劝安十九不用这么勉强自己,不过若是让她一直憋在屋里,肯定会憋坏的吧。
“唉?”安十九有些意外,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不是要去城东吗?”
“啊……嗯。”
安十九用力点点头,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走在街上,安十九看着寂寥的街道,感慨道:“这里的变化还真大呢。”
墨修竹微微点头,他虽然来过一次迪莫里,不过对这里并不熟悉。
“对了,教廷的人撤走了,远征军在永夜之初来过这里。”
“是吗?他们也果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安十九说着低下头去,有些担忧。
旅店离城东的神殿不远,没走多久就能看到那倒塌的石门。
略带温热的风拍在墨修竹的脸上,他的目光顺着蜿蜒曲折的楼梯向上,在那团淡金色的火焰之上短暂停留。
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正不正确……墨修竹手里捏着那块灰色的石头,转身看向安十九。
见他看来,安十九有些疑惑,只是缓步往前踏上斑驳的阶梯。
柔风轻拂,她的长发随风飘扬,安十九摊开双手,气流滑过她的手指和手心,她能感受的到,空气之中的那股跃动。
在这石梯之上,在那股跃动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呼唤着她。
睁开双眼,安十九深吸一口气,侧身向后看去,笑着问道:“你不上去吗?”
墨修竹应了一声,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上去。
靠近那座倒塌的石门,空气逐渐变得滚烫,墨修竹只觉脚步越发沉重。
躁动的空气像沸腾的开水,正是此时,一股温热从手心传来,四周瞬间便平静下来。
果然如此嘛……墨修竹抬头看向安十九,她与圣火的纠缠仍在继续,若是她的话,迟早有一天会与赤轻舟相遇。
到那时候……
“你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安十九的眼神飘向一边,低声道“怪不好意思的。”
“没什么,我们上去吧。”
沿着石梯往上,便到了最初的拜火者与神明沟通的祭坛。
守望着城市的石像,立在这祭坛中央,虽然它的面容依旧模糊,可依旧能从上边感受到庄严和神秘。
照亮城市的火,被它捧在手心。
而在祭坛前边,一名男子屈膝半跪,风摇动着他的衣襟,吹落了他头上那顶鲜红的花环。
一枚花瓣乘着风,落到墨修竹脚边。
安十九弯腰,双手捧起身前由玫瑰花编织而成的花环。
她轻轻抬眸,视线落到那道落寞的身影之上。
轻轻将花环为他戴上,安十九眼神复杂,守护了这座城市的人,似乎并未得到认可。
从这里往下,只能看见一片萧瑟,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谢谢……男子手指滑动,在地上写下两个字。
墨修竹跟在后边,走到近前才看清那男子的面容。
“桑海道……原来是你……”
听见熟悉的声音,桑海道睫毛微微颤动,可只是控制一根手指就已经花费了他全部的精力,他没办法再控制这具身体做出更多动作了。
“能在这里遇见你,我很高兴,你的剑变得有些陌生了,我都没认出来……”
桑海道卖力地写着字,也许是在陌生的地方遇见了熟悉的人,他只感觉手指似乎都变轻了些。
“你的变化也很大,至少,超出了我的想象……”
安十九双手抱在胸前,就静静看着,桑海道的事情她听墨修竹讲过。
“值得吗?”
没想站在这里的人竟然会是桑海道,墨修竹只替他感到不值。
明明被保护着,那些人却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欲望,明明被保护着,那些人却将罪恶之名安在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守护者之上。
“赎罪而已,只要他们可以原谅我……”
桑海道的手指垂在半空,又回想起那人影涌动的火焰。
是那些因他而葬身火海的人,用无数双手护住了他,他是罪孽之人,哪敢奢望太多。
“况且,有人理解我,她很可爱,每天都会给我送花,遇见她以后,我不再犹豫,我会守护这里,哪怕为此葬送这条罪恶的生命。“
“是吗。”墨修竹闻言,偏头看向有些颓丧的迪莫里。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桑海道缓缓一下一行字,短短的叙旧过后,就是谈正事的时间了。
虽然能在这里遇见墨修竹他很开心,但有些事情是没办法退让的。
“圣火确实呼唤着她,但是很遗憾,我不能把圣火交给你们。”
一边,安十九歪着脑袋,凑上前来,她还有好多想问的问题没问呢。
“这……这是真的吗?”
圣火在呼唤自己?得到了期待的答案,安十九反而忐忑起来。
看着地上那行小字,墨修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样来看,有些事情或许并非巧合,在海上遇见的那只水怪指定是冲着安十九来的。
也就是说,出了这座迪莫里,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她。
“你们离开这里吧,去雷索纳斯,那里仍有远征军驻守应该还未沦陷。尊贵之人,去那里,圣火会迎接你的。”
看着眼前的文字,安十九抬起头来,看向墨修竹,她的眼神坚毅,早已经准备好了承担这一切。
“至少也得等你把伤完全养好再说。”
墨修竹无奈摆手,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出去送死。
安十九接着又问了一些问题,许是太过激动,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看来上天也不想让她这么早离开迪莫里。
“桑道流……”墨修竹转身同桑海道告别,若有机会,他会再来的。
桑海道无言,手指滑动,写下一句话。
“友人,无论何时,都请你心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