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沉在这条土沟里,天上下着雨,空气带着一股寒意。
墨修竹拆了锁,从那牢牢里钻了出来。
岩壁两边全是这样的囚笼,那些黑影有的摊在里边,有的扯着铁柱对着墨修竹嘶吼。
黑雾缠绕在他们身上,黑雾越薄他们的动静就越小,似是接受了现实。
没有理会他们,墨修竹抬头,顺着凿进岩壁的山路往山上走去。
没走两步,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嘶吼的声音在谷中回荡。
山腰上落着一座村庄,屋舍整齐的排在路边,路上的那些黑影扛着工具,同刚刚结束劳作的村民一般模样。
墨修竹明白,他们只是在模仿,天上下着雨,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呆呆站在院子里淋雨。
“你来了……祭典就要开始了。”
墨修竹经过一户人家,站在院门前的黑影朝着墨修竹微笑。
他递给墨修竹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表达着他的热情。
“你认识温冬雪吗?”墨修竹低声道。
“你来了……祭典就要开始了。”
黑影重复着这一句话,递过来的手停在空中。
墨修竹伸手接过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手感粘稠,像是腐烂的肉块。
“你来了……祭典就要开始了。”
黑影说着再次递给墨修竹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墨修竹眉头微皱,确定了他只是单纯的重复着一些动作,便径直往前,跟着其它上山的黑影一起。
祭典……温冬雪会在那里吗?
“大蛇啊,大蛇,你安心的睡。”
“薄雾织出云一样的被子,风帮你带走一切喧嚣。”
“只待,背着刀的那人走来,带给你礼物……”
路上的黑影哼着悲伤的小调,它们抬步赶向山顶。
那里结着褪色的彩旗,挂着破旧的灯笼。
有人抚琴,有人吹箫,有人戴着面纱轻盈舞动。
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颤动,墨修竹随着人群走到山上的广场。
台上,一名绿色长发的女子在雨中翩翩起舞。
“温冬雪……”
墨修竹混在人群中,默默看着台上那道瘦弱的身影。
黑影们哼着悲伤的小调,他们唱到:“大蛇啊,大蛇,请安静的等待。”
“破碎的灵魂伴着远方的旅人。”
“它总有一天会归来。”
祭祀的舞蹈终了,温冬雪脱了力跪坐在地。
墨修竹的目光穿过温冬雪,看向坐在最高处的那名红发男子。
众人以他为首,他站起身来,周围的人齐齐拜服,就连下边的黑影也跟着跪拜在地。
墨修竹蹲下身子,混在人群之中。
没想到笼罩着邪祟的黑雾完全散去之后,竟和人类一般无二。
“看吧,各位,这是我温元修带着大家举办的第十二次祭典,我们三天一祭拜,山神大人亲临,降下福泽。”
温元修说着,张开双臂,一个巨大的蛇头随着他的述说,出现在众人头顶。
巨大的蛇头吐着信子,森寒雾气从它洁白的鳞片之间溢出。
是从北洲回来的时候袭击了楼船的那只水怪,它是雾隐山脉的山神?
墨修竹垂下脑袋,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人群之中。
他不确定这家伙是否记得他的气息,也不确定这家伙是否会对他出手。
但他打不过这家伙,这点可以确认。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温冬雪看着落在身前的匕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来吧,主动献身的少女,向大蛇供上你的心脏把。”
温元修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台上的温冬雪。
“大蛇啊,将您的慈悲之泪赐予我等吧……”
主动献身?墨修竹眉微皱,他刚刚沉下心神不久的时候,隐隐听到什么人说要到祭典的时候才能动他。
应该向这水怪献上的心脏的人,原本是他……
温冬雪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匕首,蛇头离她不到一米,蛇信子送出的晶莹雾气不断拍打在她的脸上。
那股冰寒时刻提醒着她,是眼前这家伙害死了她的哥哥……
注意到温冬雪的动作,蛇目转动,锁定了她。
温冬雪握着匕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她吞了吞口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正是此时,一柄长枪破空而来,正中大蛇的眼睛。
大蛇吃痛,翻腾的身子砸在山上,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滚烫的鲜血洒了温冬雪一身。
“不……怎么会这样……”
温元修不顾地动山摇,快步走到崖边,只见大蛇已经消失在这山谷之间,没了踪影。
宽大的手掌递到冬雪身前,她抬眸,只见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她身前。
“哥哥……”
温冬雪紧紧抓住温冬默的手掌,眼泪不住地流出,她明明应该高兴才对。
“温冬默……你们这对只会招来厄运不幸的兄妹……”
温元修走上前来,脸色阴沉,他从下属手里接过弯刀,命令道:“都退后。”
见温元修提着刀走来,温冬默只是冷笑:“我说过,我不会死,后悔那天让我跑出去了对吗?”
温元修无言,只是手里的刀携着风和雨抽出。
温冬默手中长枪舞动,带起一阵呼啸的风。
温元修几乎是贴着温冬默的攻击,两步逼至他的身前。
温冬默自然不肯后退,长枪短用,两道身影就这样瞬间纠缠在一起。
枪和刀的碰撞溅起一阵火星,四周的黑影依旧唱着祭祀的歌。
风雨云雾,数次交锋,一柄长枪旋转着飞出,插在不远处的石砖上。
“该死的家伙,你为什么总坏我好事。”温元修说着一刀猛地斩下。
一掌拍在弯刀之上,温冬默不退反进,另外一只手直直探向温元修的咽喉。
温元修冷笑,握刀的手微松,手腕转动,反握长刀直接回带。
未等他另外一只手有所动作,银色的丝线反过一阵月光,温元修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后退。
身前,身后,四面八方,人群之中,墨修竹勾动手指,银丝交织似一张巨大的网。
温冬默不退反进,抬手追击,温元修一刀斩在绵软的丝线之上,不仅无用,反而牵动银丝深陷其中。
手掌洞穿胸膛,温元修感受着体内飞速消失的力量,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以背叛族人,同外人勾结!”
温冬默无言。
吸收了温元修的力量,仇恨的火焰在一种难以言语的感情之中消解。
见他冰冷的眼神扫来,后边站着的几人半跪在地以示臣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