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索纳斯的祭坛位于城中心,巨大的雕像立在祭坛中心,默默守望着这座城市。
雕像的面孔早已模糊,它双手捧着一团淡金色的火焰,昏黄的光由此洒向整座城市。
被否定一切的少女跪在祭坛边,面朝古朴的雕像,默默祈祷。
十指相扣,置于胸前,少女闭着眼,火焰的光透过她修长的睫毛,落下一层淡淡的影。
“这是第几天了呢?”
见一旁站岗的骑士换班,季南箫摸了摸站在身前的黑鸦。
黑鸦低沉的叫了一声,歪着脑袋从断天之钢的剑身跳到剑柄,又从剑柄上跳到长椅上。
见它玩够了,季南箫拿起平放在大腿上的断天之钢,靠着椅背放在身侧。
黑鸦不满的嘶鸣,朝着季南箫又开始笨蛋笨蛋的叫起来。
季南箫双眼微眯,和煦的微笑僵在脸上,突然有点后悔教这家伙说话了。
“好好好,你的剑还给你……”
见季南箫把断天之钢归回原位,黑鸦才消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前边的广场。
在安十九来之前,雷索纳斯的情况一直不太乐观,街上少有人活动。
说是在永夜到来之初,便有一大批人结伴前往圣城耶伦斯了,城中人口骤减。
即便圣火已经点燃,剩余的人大多还是躲在家中,不愿外出。
空旷的街道,空旷的广场,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常态。
城门前,进出城的队伍排着队,队伍不长,但前进的十分缓慢。
骑士不会管他们为何进城,多是询问来处,借此了解东洲其它地区的情况。
对于出城的,则多是劝告。
“圣火庇佑,期待你们的凯旋。”
守门的骑士微微行礼,目送着一队猎人出了城。
墨修竹与那队猎人擦肩而过,走到队伍的最后边。
来的路上,他也碰到过一些接受委托的赏金猎人,他们多是接了教廷的委托,负责清扫雷索纳斯周边的邪祟。
当然,也有一些个人的委托,多由学者发布,像是搜集邪祟身上某些部位的信息甚至样本等。
墨修竹前边进城的几人,也是接了教廷的委托,骑士只是问了两句便放他们过去了。
“看着有点眼生,你不是猎人吧?”
对比墨修竹的装扮,骑士翻看着手里的登记的册子。
“不是。”墨修竹点头,如实道“我从迪莫里来。”
“迪莫里?那边的情况我们有所了解,你没和教廷的人一起撤离吗。”
骑士翻了翻册子,有些意外地看了墨修竹一眼,他听说迪莫里那边情况可是糟糕的不行。
“没有,我们中途被邪祟冲散了。”
墨修竹随口找了个理由,他的目光掠过骑士的身影,落在城中央那座巨大的塑像上。
火焰在那雕塑的手心之中安静的燃烧,墨修竹知道,安十九就在那里。
雷索纳斯是最初的拜火者朝圣之途的开始,同样也是安十九受赐火焰的起点,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从迪莫里到这里应该要穿过雾隐山脉吧,那边没问题吗?”
骑士让出进城的路,最后的问题也只是随口一问。
“雾隐山脉的雾散了。”
墨修竹看了那骑士一眼,缓步离开了。
“雾散了?”
骑士低声呢喃,他站在原地,看着墨修竹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刚才墨修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道不明的意味。
冷清的街道,这点到和迪莫里没什么区别,墨修竹缓步走在街上,发现这雷索纳斯热闹点的地方除了教堂,便只剩下猎人公会了。
刚进城还没走几步,墨修竹遇见一人,两手抱着成堆的文件,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一大叠文件把他的脸都遮完了,看着就容易出事。
果然,还没走出几步,那些文件便赶着往一边倒去。
墨修竹眉头微皱,双手抱在胸前,他微微勾动手指,几根银丝将散落的文件束缚在半空。
他现在怀疑他体质有问题,走到哪都能遇到这些麻烦事。
“抱歉,实在是对不起……”
男子顶着两个夸张的黑眼圈,连忙躬身道歉,却在看清墨修竹的长相之后变得激动起来。
“是你?!”
墨修竹被那人热切的视线看的有些不自然,他在雷索纳斯应该没有认识的人才对吧。
“是我啊,我是圣子大人的随行骑士,我们还……”
“哦。”墨修竹应了一声,从记忆里翻出两张模糊的面孔。
确实有两名骑士先去了雷索纳斯来着,墨修竹看着身前满脸疲惫的男子,缓声道:“你要去哪,我帮你吧。”
“不……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的,随手的事。”
墨修竹勾动手指,银丝的丝线在他身前交织,将那些文件捆成一个方形。
“给您添麻烦了。”男子对着墨修竹行了一礼,缓声道:
“现在想想,海上遇见那个怪物还真是可怕,到现在,我道右手都还使不上力。”
墨修竹点头,那只大蛇明明一直待在雾隐山脉,不知为何竟然会跑到海上袭击他们的楼船。
看起来它似乎是为了安十九而来,而现在,它又从雾隐山脉消失了,不知去了何方。
只希望那家伙别跑到雷索纳斯来闹事才好。
墨修竹不说话,男子也不意外,在船上的时候他就知道眼前这位平时话少。
“到雷索纳斯之后,我们才发现,这里的情况很不乐观,几乎每天都有邪祟围城,骑士每天都带着伤镇守城门,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会首失踪以后,城内遗留的很多问题也得不到解决,一直拖到现在,圣子回来以后情况好转,我们才有时间处理这些杂事。”
“是吗?”
墨修竹跟在男子身侧,缓声问道:“我来的路上碰到挺多猎人,之前似乎没怎么见到他们的身影。”
“猎人的历史悠久,只是近些年逐渐没落了,比起四处漂泊的猎人,大部分人会选择成为教廷的骑士,日子相对稳定。”
男子回忆着有关猎人零碎的记录。
“上津没有出事之前,东洲的猎人大多都聚集在那里,探索雾月地宫,偶尔也会有很十分神奇的道具被猎人带出地宫。”
“类似于,可以带着人飞翔的气球、会唱歌的向日葵,这种奇怪的玩意。”
确实是稀奇的东西,墨修竹点头,他也想看看会唱歌的向日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上津出事之后,猎人大多往西,听说那边有一座陷落孤城,沉在海底。也有很多猎人选择往北,靠近大裂痕的地方。”
雾月地宫?陷落古城?
墨修竹记下那些奇怪的地名,想着以后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寻点神奇的物件。
倒是大裂痕,他对那个地方深有体会,那里边确实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比如予天晴,甚至于予天晴交给他的那块灰色的石头。
猎人啊……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职业。
漂泊四方,居无定所,每一天都是新的邂逅。
自己应该也挺适合当一名猎人的吧,墨修竹心想,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漂泊,或许就是他的宿命。
“就到这吧,麻烦你了。”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接过那成堆的文件。
“对了,圣子在广场的祭坛,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墨修竹点头,目送着男子上了楼。
转身,看着萧瑟的商店街,墨修竹觉得他应该买些什么。
比如说,随身带着的糖果。
灯光柔和,墨修竹缓步走进一家挂着风铃的小店。
摇晃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悦耳的声音,店主是一个中年女性,一人坐在窗前望着萧瑟的街道发呆。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像星星、月亮、爱心和可爱的小动物,色彩斑斓,诱人心弦。
糖果的种类繁多,但墨修竹只准备买一种,这样的话,纠结不会分走糖果的甜蜜。
走出店铺,墨修竹捏起一颗星形的糖果。
糖很甜,甜的他有些不适应。
迎着风,墨修竹继续在街上闲逛。
他抬眸看向立在城中央的雕像,暂时以那里为目标吧。
淡金色的火焰在风中晃动,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祈祷的少女睁开双眼,她的目光落在身前那座神圣的雕像上。
“走过那条朝圣的路,火焰会化作太阳……”
安十九目光坚毅,就像最初的拜火者曾经做过的那样,她会驱散这漫漫长夜。
“圣子大人!”
见安十九平安,站岗的骑士都很激动。
“辛苦你们了,都好好休息吧。”
看着那些坚毅的面孔,安十九微微一笑,有他们在的话,即便是永夜,也定然能够安然度过。
等到骑士散去,安十九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长椅上。
季南箫双手交叠,放在翘起的大腿上,他靠着椅背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平平安安……已是万幸了吗?”
季南箫叹了口气,小声呢喃。
安十九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不过这并不重要。
“我准备回迪莫里。”
“现在?”季南箫有些意外,他睁开双眼,偏头看向安十九。
安十九点头,缓声道:“现在。”
“你不再等等?”
季南箫说着把放在旁边的松枝剑递给她,自己则拿着断天之钢站起身来。
“我……”安十九接过长剑,一手抚过剑身,缓声道“不等了……”
瞧她那样,眼里是纠结,手上是留恋,说到底她不过只是害怕那个不确定的真相而已。
季南箫挑了挑眉,缓声道:“我想想,墨修竹应该快到了吧。”
大嘴巴粘人精小黑,那时候估计墨修竹才刚进城,它就迫不及待地飞过去寻人家去了。
“欸?”
惊喜、庆幸、期待,仅仅只是一瞬间,季南箫便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五颜六色的光。
不过也只是一瞬,安十九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束缚,首先要学会的便是忍耐。
忍耐自己的感情,忍耐各种的不如意……
安十九偏过头去,小声道:“就稍微等一会儿吧……”
季南箫没有接话,只是缓步上前,抬手接住飞来的黑鸦。
黑鸦拉着嗓子不停的叫,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什么?!你说认错人了?”
季南箫有些无语,他抬起手臂,盯着正在左顾右盼的黑鸦,缓声道:“你有认真在说话吗?”
黑鸦叫的很大声,季南箫只觉得它在说什么抱怨的话,没有深究。
他可不相信这家伙会认错人,究其缘由,估计就是墨修竹变化比较大,吓到它了而已。
后边,安十九怀里抱着松枝剑,脸上的欣喜换成了担忧。
“会没事的,对吗?”
她的声音很小,也许在问怀中的剑,也许只是自言自语。
只不过,一切的纠结和担忧都因墨修竹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季先生……”
墨修竹缓步走到季南箫身前,许是有太多的疑惑,他有些犹豫。
见墨修竹走上前来,站在季南箫手臂上的黑鸦闹的更凶哦了,那一身的毛怎么都理不顺。
季南箫无奈一笑,凑到墨修竹耳边,小声道:“小黑不高兴了,我得去给他买点亮晶晶的东西,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钱?墨修竹脸上挂着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季南箫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接过墨修竹递来的钱,季南箫朝他眨了眨眼睛,缓声道:
“你也要加油,不能像这家伙一样总是闹脾气,那么,我们待会见……”
季南箫在黑鸦的催促下走得很急,留下墨修竹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什么叫不能像小黑一样总闹脾气?
“你没事吧?”
眼里带着些许不安,安十九抱着剑,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
“我没事。”
“真的吗?”
安十九不太相信,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可能没事。
把剑递给墨修竹,安十九忽然有些自责,一切都是因为她……
“当然,我们不是约好了在雷索纳斯见面吗?”
墨修竹接过松枝雪剑,剑和自己交给她的一样,看来里边那道属于师傅的剑意并没有派上用场。
这是好事,墨修竹收了剑,缓声问道:“你呢?”
“我很好。”
安十九笑着回答,见他不相信,又轻快地转了一圈,嘟囔着嘴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