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红叶白花,夕阳的光洒在院子里,拉出一片温暖和一片落影。
宋夕枫靠着椅背,视线落在桌上那十枚花印上。
若用这种方法进行演练,效果应该会、不错。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宋夕枫的思绪。
打开门,就见予天晴提着一个篮子,笑盈盈地站在外边。
“将军大人,听说你三日后就要出征了?”
宋夕枫微微点头,缓声道:“你有什么事吗?”
闻言,予天晴轻轻托起手里提着的竹篮,她装了一篮子药材就等这个时候了。
“我来帮将军大人疗伤。”
“都说了,我……”
话说到一半,宋夕枫又想起谈到花种时她黯淡的眼眸。
她的神力并不足以抵御异界的侵蚀,所以也没办法作为随行的军医,而神域,则更无伤痛。
视线扫过篮子里满满的药材,宋夕枫终究还是没忍心拒绝她,转身回屋了。
“进来吧,给我疗伤也只是在浪费你的药材罢了。”
毕竟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有伤无伤只要不影响行动,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还有,不要叫我将军大人。”
“那我还是叫你夕枫。”
宋夕枫无言,缓步坐到没有靠背的长凳上。
“三天时间肯定没办法把你身上的伤全都治好,我给你配了一些药,你沐浴的时候用。”
见他看来,予天晴取出压在药材底下的药膏,把手里的篮子放到一边。
“你把上衣脱一下,我帮你擦药……”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虽然时她执意要帮宋夕枫疗伤,但眼前之人,毕竟是守护神域的战神,谁又不曾幻想……
“你怎么了?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注意到予天晴脸上升起的绯红,宋夕枫停下脱衣服的动作。
“我没事……你…你背过身去……”
宋夕枫妥协地点点头,默默转过身去。
予天晴跪坐在地,眼中微光流转,宋夕枫身上的伤痕一条连着一条,新伤加旧伤。
受的伤太过严重再加上没有及时用神力修复,就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这样的伤虽然不会对行动造成什么影响,却会在不经意间带来疼痛,若是伤痕积累的太多,还可能会影响身体自我修复的速度。
“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
“其实他们对我没什么影响。”
宋夕枫低声回应,他低着头,思绪杂乱。
“就算现在没有影响,以后也可能会有,不管怎样,把这些伤留在身上就是不对的。”
予天晴说着将药膏轻轻抹在伤痕上,一点接着一点,几乎把宋夕枫宽阔的肩背抹了个遍。
“你是哪种花的花妖?”
宋夕枫的声音缓缓传来,打破了先前的沉寂。
予天晴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木槿花,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宋夕枫微微摇头,缓声道“谢谢你。”
“你…谢我干什么……”
予天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心里却是止不住的胡思乱想,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把药膏丢到宋夕枫手里,自己先跑了。
“剩下的你自己擦吧……”
看着予天晴慌乱的背影,宋夕枫微微摇头。
……
战神府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有予天晴一个人。
宋夕枫离开之后,她就开始在院子里种花。
种各种各样的花,不管宋夕枫什么时候回来,总能看见花开。
战神府不再是宋夕枫记忆里一尘不变的模样,不过这样也不错。
就像院角翩翩飞舞的蝴蝶,偶尔也会落在他的手上。
缓步走在长廊上,予天晴压低了脚步。
她靠在栏杆上,一手托着脑袋,静静看着院子里,宋夕枫低头看着手上的蝴蝶,一动也不动。
清风带来落叶,惊动了宋夕枫手臂之上的蝴蝶。
宋夕枫抬眸,视线随着那只蝴蝶飘向远方,却在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予天晴的时候猛然拉回。
“将军大人,欢迎回家。”
予天晴浅浅一笑,朝着宋夕枫微微躬身。
“你……哎……”
宋夕枫轻声叹气,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这次回来待几天呢?”
双手背在身后,予天晴跟着宋夕枫,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还是三天。”
宋夕枫缓步走在长廊里,视线扫视四周,更新着他记忆之中的战神府。
就比如眼前这株张着巨大嘴巴的植物,他上次走的时候是没有的。
“这是干什么的?”
闻言,那株绿植竟然转身朝向宋夕枫,张开它巨大的嘴巴,里边塞下两个宋夕枫都足够了。
“予天晴,你在战神府里养了什么怪物?”
听到这话,那株植物的反应异常激烈,只见它合上大嘴,像吐痰一样,朝着宋夕枫吐出一团绿色的液体。
“小绿壶!你在干什么,那是主人,不能对着主人吐口水,知道吗?”
见予天晴走来,小绿壶垂下脑袋,像一只渴望主人宠爱的小猫,任由予天晴抚摸它的脑袋。
“真乖,来,妈妈奖励你水果吃。”
闻言,小绿壶压低身形,嘴巴微微张开。
一旁,宋夕枫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看着那株大嘴巴草。
还妈妈都上了,那她说自己也是这大嘴巴草的主人,那他是不是要自称爸爸?
不对,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宋夕枫用力摇头。
“你怎么了?”
予天晴喂完小绿壶,扭头就看见宋夕枫在摇头,不由面露忧色。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绿壶?”
“它到底哪好?”宋夕枫抬眸,视线落在大嘴巴草身上。
“小绿壶很可爱啊,难道不是吗?”
闻言,小绿壶扬起脑袋,宋夕枫竟然从这啥都没有的大嘴巴草身上看到了骄傲……
况且,它和可爱这个词真的沾边吗?
“你说是就是吧。”
宋夕枫已经放弃思考了,她喜欢养就养着吧。
见识过那株大嘴巴草以后,宋夕枫看这座院子的眼神变了,他深刻地明白,这里不再是以前那个战神府了。
“你觉得这个东西有必要在这里吗?”
宋夕枫默默看着眼前那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同他一般高的向日葵。
感应到有人靠近,那株向日葵两片叶子微微弯曲,叉着腰扭动着它的枝干。
它一动,旁边两株稍矮一些的向日葵也跟着开始扭腰。
“你忘了?这是上次晚会我用花印换的种子,是你说这里阳光好,让我种在这的。”
宋夕枫:……
迎上予天晴懵懂的眼神,宋夕枫只觉喉咙干涩,内心纠结一阵还是选择了包容。
留着吧,会扭腰的向日葵,也不错。
后院和原来的没什么变化,红叶林,旧秋千。
站在长廊里,宋夕枫收回视线,说实话,就算远征归来,他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
以前的话,也许会在后院修炼一整天。
但想到身后的予天晴,宋夕枫微微摇头,那家伙时不时就得搞出点什么动静来。
绝对不可能让他在这里安静的修炼。
念及于此,宋夕枫扭头看向身后满眼期待的予天晴,柔声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当然有!”
问出这句话的后果就是,宋夕枫陪着这家伙在神域闲逛了三天。
……
随着远征的不断深入,宋夕枫回来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一开始是几个月,后来是一年。
门前的红树林花开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宋夕枫回来的时候。
算着回来的日子,她总会在后院等他。
他会陪予天晴在后院荡秋千。
他们会坐在一起看雨,看雨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会一起去参加庆典和晚会,一起看庆典的烟花绽放在夜空,绚烂夺目。
他们会一起数天上的星星,看着天空从深蓝色变成蓝白色。
不过,让宋夕枫接纳小绿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他总是被小绿壶吐口水,予天晴也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再后来是两年,甚至三年。
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反复几次,也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的身上总有治不完的伤,不管她怎么叮嘱都没用,他一点都不爱惜自己,没办法,她只能一点点给他擦药。
多少年的思念,才换来多少天的朝夕相处。
就算和那个人在一起,看看过不知多少遍的向日葵,日子也过的很快。
可分开的日子却好像特别特别长,长到难以忍受。
朝夕相处,岁岁思念,能不能换来长相厮守呢?
院子里的花了又落,老树的根突在地面上,已经可以坐下两个人。
石板路上总徘徊着谁人的脚步。
院子里的杂草越来越高。
下大雨的时候,椅子上也只剩下一个人。
她一直等待,等待着一个温暖的拥抱,等待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事。
直到神像的破碎,为这场故事画上了句号。
还清楚地记得,谁人说过,要把最喜欢的太阳,送给她。
……
教堂里,安十九缓缓睁开双眼,任由那些片段在她的脑海之中变得模糊。
她们的故事不需要其它人去传颂。
安十九只知道净莲心炎,曾是天上的太阳。
淡金色的火焰在手心静静燃烧,安十九垂眸,感受着体内残破的权能。
太阳,还有权能……是那个人最后的遗物。
“结束了?”
洛虚云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安十九转身,她轻轻点头,霜道流和霜凌月应该在她受赐火焰不久之后就退走了。
他们的人手似乎也不是很足。
现在,边境之城雷索纳斯,港口迪莫里,绿洲城上津还有圣城耶伦斯的祭坛都已经被激活……
最后,只剩下望星山了。
“他们可是盼着你的归来好些日子了,去看看吧。”
洛虚云说着,侧身站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安十九走出房间,就见旁边站了两列骑士,他们个个表情严肃,却难掩内心的激动。
他们见了安十九,无人不激动,半跪在地,握紧的拳头止不住的颤抖。
“圣子大人,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圣子大人,我们一直都相信,期盼着您的归来。”
“外边竟然有谣言说您一直在欺骗我们……”
在骑士们的簇拥下,安十九缓步出了教堂。
山一样的坚冰已经融化,花草却垂着脑袋,生机全无。
原本绿油油的草皮变得枯黄,失去了往日的柔软和光泽。
精心修剪的灌木,也变得杂乱无章。
教堂外的花园有些时日无人打理,已经有些萧瑟。
火焰的光,吸引了不少人,他们双手合上,默默祈祷。
“他们都说圣子大人是叛徒,我才不相信……我一直都相信,圣子大人是不会抛弃我们的。”
“圣子大人,即使您肩上的责任重大,也请你能安下心来,好好休息,哪怕一天也好。”
看着那些满怀希望的面孔,安十九不由一笑,正是这样,正是这些满怀希望的人们,给了她不断前进的动力。
不管她是真正的圣子也好,是虚假的圣子也罢。
她要做的事情从未发生改变,她所相信的事情也从未改变。
要结束这天下纷乱,只能靠人的努力,而不是寄希望于这天地的轮回。
圣子携火而生,焚尽世间疾苦咒厄……
她带着这样的期盼成长,她不是那个人,却可以成为那个人,哪怕是付出所有的一切……
她曾在这里扬言,要迎回圣火,救济世间。
她曾经多少次暗自发誓,要像那个人一样,像最初的拜火者一样,将神圣的火焰散布世间。
终于,这一切将要迎来结果。
走过朝圣的路,火焰会化作太阳,她会让太阳的光,重新照耀这世间。
“找些人,把教堂好好打理打理,保护好这座城市,保护好这些满怀希望的面孔。”
安十九说着,视线落在前边长椅上。
以前,常有一只橘猫揣着手趴在那里,可今天,它不在。
“圣子大人,我们也和您一起……”
闻言,安十九微微摇头,圣城需要有人留守。
况且,人数并不能带来什么优势。
“比起我,这里更需要你们,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来,那个时候,大家在一起庆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