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安城楼下边不远处有一间十分低矮的民房,这间房屋显得有些破败不堪。
但它曾经也是城中打更人居住的地方,但由于当前正处于防御官军攻打城池的紧张时期。
这处本来不起眼的小屋就被紧急征用作罗羽的临时指挥所了。
看着已经坐满的各大营头,罗羽神情自若地开口说道:“诸位,据骑兵营的林营头回报,他已成功探明官军的粮道所在,如今他们疲惫不堪、人困马乏,恐怕难以支撑数日!”
下方众人听闻此言,原本困惑不解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难道这就是统领紧急召集大家前来商议之事?果然不出所料!
此时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因为这个好消息而稍稍放松下来。
要知道,粮道一旦被骑兵营的弟兄截断,那官军是必败无疑了。
想到此处,众人不禁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统领,你快下令吧,老牛早就在城中憋的许久了,受够了这帮官狗的鸟气”
牛癞子率先开口,让众人是一阵的好笑,会上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欢快起来。
“牛兄弟,你是受够了官狗的鸟气,我可是受够了你的鸟气啊,”
齐海打趣着调侃道,这些天来牛癞子数次请战都被他驳了回去。
“齐大哥,老牛我也是急性子,这些天是多有得罪了”
“哈哈哈!”众人听着二人的话语,不由自主的欢笑起来。
顿了顿,罗羽一脸严肃地命令道:“好了,现在传本统领的军令!明天一早,就把城门打开,让田字营和闯营充当先锋队,无论如何都要包围官军的大营。铳营和先锋营要随时做好支援准备,破军营和老营在外待命,如果官军试图突围,就立刻发动反击,务必要将口袋收好!”
简短而迅速地交代完这些部署后,罗羽忍不住再次看向下方的众人,高声喊道:“明日就是我们大破官军之时,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遵命!请统领放心!”众人齐声回答,声音响亮而坚定。
众人齐声附和,雄浑粗壮的声音响彻整个破败的小屋。
……
当日晌午时分,本该是生火做饭之时,可官军大营之中飘起的炊烟不见几处。
“洪大人,请用粥吧”
方毅苍白着脸色,颤颤巍巍的将一碗清澈见底的稀粥端了过来。
洪承畴接过了瓷碗,看着里面稀疏可见的米粒,不由是一声长叹问道:“方毅,如今军中只能喝的上这种稀粥了吗?”
“洪大人,三日之前便已断了粮,这粥……”
方毅面露苦涩的回道,下半部分的话他没敢说出来。
作为一军主帅的洪承畴尚且只能喝上这种清澈见底的稀粥,普通士卒的情况可想而知有多惨!
“传杜总兵过来,本官有要事找他商议!”
洪承畴一口将碗中汤水喝完,咬着牙开口道。
“遵命!”
方毅低声一礼,便离开了中军大帐,径直往另一边的军帐走去。
与无精打采的哨兵打了个招呼,方毅掀开了帘子,便走了进去。
可刚一进帐中,眼前的情况便让他吓了一跳。
只见帐中的榻上直直的躺着一个人,这人的脸上满是惨白。
见方毅走了进来,正虚弱无比的支起身来。
“杜总兵,你可好些了?”方毅一把将杜文焕扶起,喃喃的问道。
“方毅,是洪大人命你来传我的吧,杜某身体不便,怕是要熬不住几日了”
杜文焕满脸都是无奈和病色,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可言。
他本就身患顽疾,此次更是带病出征。
因为被饿了几天再加上军中所备的药物也已经见底,杜文焕知道自己此次怕是不长久了。
“杜总兵,属下知道了!”将杜文焕扶倒在榻上后,方毅面带愁苦的出了军帐。
回了中军大营,他便将情况详细的禀报给了洪承畴。
听得这位统兵出征的洪大人是满脸的无奈可不甘。
“军中上万将士,竟已经都成了安安饿殍!”
“难道是天要亡我洪承畴于此吗?”心中在不断的反问着自己,他慢慢的定下了心神。
“不对,一定有破局之法,保安县城,只要打下了这里,大军便能得到补充!”
洪承畴的眼中突然冒出了一丝疯狂之色,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可现在军中士卒早已经被饿的没了力气,必须要先弄一些吃的。
“方毅,军中可还有战马?”
想到了这里,洪承畴看着旁边的方毅问道。
“禀大人,军中除了杜总兵麾下的百人骑兵,便只有大人的亲兵队中有数十匹战马了”
“好好好,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快命人将这些战马全部宰杀,先让将士们饱餐一顿!”
洪承畴面带喜色的下了军令,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保安城头的一幕。
“大人,那可是军中最后的战马了,若是全部宰杀,一旦贼军围了过来,便再无逃出生天之机会!”
方毅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洪承畴,在他看来此战是必败无疑了,留下这些战马还保留着可以逃命的希望!
洪承畴的脸上当即有了些怒色,朗声的说道:“混账!军中已是无比危急,本官若是想逃早便逃了,如今之境当置之死地而后生!”
听闻此言,方毅的心中顿时是充满了崇敬之情。
洪大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如今这种死地竟还想着反败为胜的机会。
“大人英明,属下佩服!”方毅目光深沉的一礼,然后缓缓退出了军帐。
当天夜幕降临之际,镇标营里面弥漫着一股悲伤而又凝重的气氛。
那些与战马朝夕相处、亲如兄弟般的亲兵们,眼中噙满泪水,依依不舍地送别陪伴他们征战沙场多年的亲密伙伴。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再次被支起,锅内炖煮着热腾腾的马肉,香气四溢。
然而,面对上万名的士卒,区区几十匹战马显然远远不够满足大家的胃口。
经过深思熟虑后,洪承畴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优先分配给标营的士卒们。
如此安排之后,身为军队中战斗力最为强大的标营士卒们,大多都获得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马肉汤。
但那些卫军和乡勇们则就惨的多了,大多数人连口肉汤都喝不上。
只能眼中发绿的看着那些尽情吃喝的标营士卒,口中是直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