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忠走后,春婵和澜翠进来后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春婵和澜翠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春婵走到魏嬿婉身旁,惶恐道:“主儿,您与进忠公公……”
魏嬿婉好似浑然不觉春婵的言下之意,只吩咐道:“过几日你挑几样皇上赏的好东西去送于进忠,隐蔽些别叫人瞧见了。”
“是。”
春婵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主儿,您与进忠公公是相互扶持还是主儿真心……”
魏嬿婉没想到春婵会这么问,愣了片刻,旋即又恢复正常,悠悠道:“这世上的事儿哪能什么都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得太清容易自伤,糊里糊涂过得下去就很好了。再者你们也有眼睛耳朵,我与他什么样儿你们看不出来?”
魏嬿婉的失神,是察觉到在旁人看来他们之间必定是利益纠葛,可她知道不是。前世进忠经常冒着被皇上怀疑的风险为她说话,她却没能为他做什么。
御前的人有偏向是要命的,但进忠依然一心为她。
春婵又道:“那凌云彻,主儿可一定要断干净了。被进忠公公和皇上知道可不得了。”
魏嬿婉被春婵提醒到了,回来这两个月忙着正事,把他给忘了。从前的痕迹是该好好料理干净,不过凌云彻这个人要留着,留给娴贵妃,凌云彻可是扳倒娴贵妃再好不过的帮手了。
魏嬿婉转着手上的新戒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魏嬿婉的那枚红宝石戒指早在她回来的第二天就被她扔进恭桶,早不知道在哪腐烂了。至于凌云彻的那枚戒指,要赶紧拿到手里,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娴贵妃和皇上。
还有,从前学的东西也该拿起来了。
魏嬿婉:“春婵,皇上爱听昆曲,你明日便去南府请个会唱昆曲的师傅回来。让她每日巳时来永寿宫教上半个时辰。”
春婵:“是。”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易如反掌,做成一件事从来都是要攻克难关的,谁不是在人后努力、挣扎向上,才能人前显贵。
澜翠上前提醒道:“主儿,该梳妆打扮了。”
“知道了。”
养心殿茶房。
李玉在准备皇上要喝的茶,见进忠进来皱了皱眉,询问道:“怎么去一趟永寿宫要耽误这么久?”
进忠低着腰快步上前,讨好道:“师傅,这不是魏贵人刚刚晋封,见着奴才非要请奴才喝茶。还赏了奴才一些金瓜子呢,奴才正想着来孝敬您呢。”
李玉只白了他一眼,“难为你的孝心了,师傅我只提点你一句,在御前当差要笑脸相迎、不偏不倚,才能做得长久。”
进忠听到李玉的敲打,也只笑着应了,“是,谢师傅提点。说来这两个月,师傅也少去翊坤宫找惢心姑姑了。”
李玉正低头泡茶,热水与茶叶相遇碰撞,水汽氲氤,朦胧间进忠看不见李玉的神色。
只听见李玉平静如水的声音,“这话,也是在警醒你师傅。”
进忠一时倒沉默了下来。
茶泡好了,李玉淡淡道:“恒媞长公主进宫了,正在里头和皇上说话呢,你去奉茶吧。”
进忠:“嗻。”
李玉看着进忠捧着上茶的托盘离开,神色哀伤,站了良久。
李玉中元节之后去翊坤宫去的少了,即便是去也是传完话就走。一来是皇上的缘故,皇上自中元节之后越发沉稳威严,御前伺候的人自然要小心谨慎些,况且后宫平静无事,也没有什么消息是娴贵妃需要知晓的;
二是魏贵人调到养心殿之后,听人说起那日的事,知道娴贵妃想抢在皇上前头给魏贵人赐婚。才恍然意识到到娴贵妃出冷宫后一直刻意地把惢心留在宫里,牵制着他和江与彬的。不是忘了赐婚,只是不愿赐婚,没了惢心,她就没了御前的消息,没了好用的太医。
难不成她要把惢心留在宫里一辈子!
魏嬿婉发觉重生之后,这宫里的规矩都好了不少,这一趟走到养心殿,也没有像前世一样遇到凌云彻了。也是,他一个坤宁宫的侍卫,无视宫规,孤身一人跑到永寿宫与养心殿之间的宫道旁闲坐着,与作死何异。
魏嬿婉到养心殿时,恒媞长公主正从里头出来。太后的这位长公主清丽柔美,性子温婉恬静,前世也很少进宫,更少到养心殿走动。
今日恒媞穿得是藕荷色衣裳,织金绣花,头上钿子以金牡丹为主,配了些翠玉点缀,端庄富贵非常,大清长公主的气派尽显。倒与从前大不相同。
魏嬿婉见长公主走近,微微屈膝抬手行礼,声音柔婉轻快,“柔淑长公主安。”
恒媞轻声道:“你是皇兄新封的魏贵人吧。”
魏嬿婉两眼一弯,笑得清澈干净,“是。长公主竟知道嫔妾,是嫔妾的福气。”
恒媞笑道:“快进去吧,皇兄刚刚还与我说起你呢。”
魏嬿婉羞涩得脸都红了,“哎。”
魏嬿婉放轻了脚步进了养心殿,进保就迎了上来,“请魏贵人安,皇上在西暖阁等您呢。”
皇帝盘坐在西暖阁的炕上,正翻看着一些什么,见魏嬿婉进来,笑道:“你来啦,我在看你这些时日的功课。”
魏嬿婉走到近前,蹲身行礼,“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魏嬿婉:“皇上,臣妾的字写得如何。这些时日皇上忙于朝政,都快把嫔妾忘了。”
皇帝拉过魏嬿婉的手,在她手心轻打了一下,佯装生气道:“该打,赏了你那许多东西,还说朕把你忘了。”
魏嬿婉也配合,做出认罪模样,可怜兮兮道:“皇上,嫔妾知错了。”
随后皇帝便起来拉上魏嬿婉往餐桌走去,“走吧,先吃饭,吃完饭再好好说说你那些字,你的字啊。”
魏嬿婉理直气壮地狡辩道:“皇上,嫔妾这么多年都未曾好好写过字,这才写了一个月多一点,哪里能与皇上您的字相较啊。”
魏嬿婉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在应对皇上时理直气壮。
前世魏嬿婉处处受掣肘,即便到了妃位、贵妃也要被如懿用掌嘴、板著之刑等用在宫女身上的刑法来处罚她,那是惩罚吗?那是羞辱!是折辱!
而且所有人都不会帮她,包括皇上,所以她永远胆战心惊、忐忑惶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要被羞辱。
这一世不同了,所有人都不一样了,她终于不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她要好好地过完这辈子。
慈宁宫。
太后与恒媞用完饭,坐在榻上下着围棋、说起闲话来。
太后执黑子,淡淡道:“见到那位魏贵人了,怎么样?”
恒媞见皇额娘下了一子,便紧随其后,悠悠闲闲开口,“是个柔婉可人的,笑起来纯真无邪得很。”
太后嗤笑一声,“从四执库,到钟粹宫、花房、启祥宫,最后到了养心殿,在金嫔手底下活了五年,还能是一副纯真无邪的面孔,倒算她的本事。”
“皇额娘,不管她心里头怎么想的,这面上的温柔无邪也的确是真的,有些人连面上的功夫都做不到呢。”
恒媞落下一子后,吃了粒蜜渍梅子,又品了口淡茶,好不快哉。
太后漫不经心道:“这皇帝是说一不二、容不得忤逆的人,后妃若不柔顺些,往后吃亏的是她们自己了。”
恒媞笑意盈盈,“皇额娘,您就安安稳稳看戏就好,赏赏花、听听曲,这日子多自在啊,您说是不是?”
太后又下了一子,冷着脸道:“哀家从前诸多谋算,还不是为着你以后能嫁在京里。好容易你开窍了,可算愿意嫁人了。把你这个讨债鬼嫁出去了,哀家才是真的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