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媞低头看着棋盘,感慨道:“女儿从前只是不想嫁人,却没能明白自己没有决定的权利。既然只能嫁人,与其等到蒙古来求亲,不如趁着这时候还能选,在京里挑个人。”
“你如今想明白了就好。能嫁在京城,怎么也比去草原吹风强,草原苦寒,哪里比得上京城富裕。既然想好了,你以后也要各处走动,你现在是天子之妹,尊贵无匹,可日后呢。情分都是处出来的。”
恒媞点了点头,“知道了,皇额娘。”
太后又吃掉恒媞的棋子了,“行了,不下了,哀家赢了。”
恒媞吃着点心,“皇额娘,那额驸……”
太后瞥了她一眼,脸色莫名,“哎呀,这女大当嫁,果真不错。”
“额娘!”
太后拍了拍恒媞,“坐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抱着恒媞宽慰道:“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哀家和皇帝会替你做主,定给你选一个处处妥贴的。”
……
养心殿。
皇帝正和魏嬿婉说着她字的问题,在她的功课上圈圈画画,魏嬿婉也听的认真。
皇帝:“总之你的字还得练,韩愈有句话,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嬿婉,不能半途而废。”
“是,嫔妾必定日日练习。皇上教了嫔妾这许多,快喝口茶润润吧。”
魏嬿婉把茶送到皇帝手边,皇帝说了许多话,也有点口干舌燥了。
魏嬿婉见皇上喝着茶,带着些许忐忑问道:“皇上,嫔妾不仅字写的不好,还有好多东西都不懂。时日久了,皇上会不会嫌弃嫔妾粗鄙,不疼爱嫔妾了。”
皇帝抬眼瞧见,魏嬿婉穿着他赏的丹红色宫装,神色娇弱不安,烛火灯光下,更是婉约可怜,又眼巴巴地瞧着自己,皇帝的心早软得一塌糊涂了。
柔声安慰道:“朕不会的,这种种道理学识,谁不是后天习得。旁人看轻你,你自己更不能看轻了自己。你无法决定你的出生,但你可以决定你自己。”
皇帝在说的时候也想到了他自己,一步一步是如何走上来的,从圆明园不受宠的皇子,到能回宫,到成为昔日熹妃的儿子,到登上皇位。背后的付出只有他自己知道。
魏嬿婉听着如此坚定的话,也不由得心潮澎湃,原本她只是想先给皇帝做个铺垫,以防娴贵妃在皇帝耳边说些贬低她的话。却不想听了这样的话。
“嫔妾必定不负皇上期望。”
魏嬿婉去围房沐浴洗漱了,今儿是她第一次侍寝,明日她便是真正的嫔妃了,明日也要去向皇后请安了。
真是期待啊。
进忠一个人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原本今儿晚上应是他当值的,但他特意找进保换了班。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促成的局面,他却心绪不定。
那个雨夜,见到魏嬿婉的第一面,他就喜欢上了她。
看她哭得可怜更是想护着她。等他说了助她成为嫔妃,不成了,再跟了他时,她终于答应了。毕竟他是一个太监,残缺之人,能有的选,她怎么会选他呢。
即便如今他对魏嬿婉予取予求,也未见到她有一丝反感厌恶。可是进忠内心深处依然是不安的,皇上对她太好了,独一份的荣宠,而他什么都没有。
下午魏嬿婉的那句提点,是对他保护,又何尝不是避嫌。
她很争气,初封贵人,赐居永寿宫。他都没出什么力。
但,那又如何。
进忠瞧着养心殿后殿的方向,眼神阴鸷。
嬿婉,不管你是避嫌也好,真心也罢。既然当初点了头,这辈子也别想摆脱他。
……
翊坤宫。
如懿的心情很坏。
“惢心,你说皇上是不是还在生本宫的气,气本宫当日要魏嬿婉出宫,不然怎会一个月了都不曾翻本宫的牌子。”
惢心压着心底的烦躁,如往常一样劝解道:
“主儿,皇上毕竟是皇上,以后主儿与皇上说话还是委婉些吧。明日主儿去养心殿同皇上认个错、服个软,皇上必定会原谅主儿的。”
如懿只把头微仰着,嘴硬道:“本宫没错,只是皇上不知道那魏嬿婉与凌云彻的过往,所以才误解本宫。本宫为着凌云彻也不能把事说出来,这才会如此。”
惢心这个月已经劝了如懿无数次了,说的再多,掰开了揉碎了都不行。如懿就是不肯先低头,一定要皇帝主动先来找她。
可是那是皇帝啊,主儿年轻的时候这样还有用,可如今主儿都快三十了。年轻时做是情趣,可到了该稳重下来的年纪再做,就不合时宜了。
这个月的份例里的东西也有些差,内务府的主管秦立与她们翊坤宫素来不合,但凡主儿的恩宠差些,东西便有克扣。
惢心心里转过许多念头,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眼前略过,再看着如懿倔强不屈的样子只觉得无奈与绝望。
她也已经27了,早可以出宫了。主儿说出冷宫便给她与江与彬指婚,可这都五年了。
她这些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却什么也没落下,只落下一身伤病。每到冬日里冻疮都会复发,疼痒难耐,冬天马上又要来了。
她该怎么办。
如懿忽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些兴奋问惢心:
“惢心,你告诉凌云彻魏嬿婉被封贵人了吧。”
“主儿,说了,凌侍卫听到之后很是消沉呢。”
惢心下意识地,将当时凌云彻听到消息时出现一刹那的轻松解脱之感,给隐瞒了下来,直觉告诉她,她最好谁都不能说。
如懿:“走,你陪本宫去找凌云彻。魏嬿婉背叛旧情,想必此时凌云彻也不好受,本宫去安慰安慰他。”
“主儿,夜深了,咱们明日再去找凌侍卫吧,被人瞧见不好。”
惢心满心惶恐,这宫妃夜会侍卫,被人瞧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如懿毫不在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宫坦坦荡荡又有什么要紧的。”
惢心冷汗都出来了,立刻到如懿身前跪下阻拦,“主儿,翊坤宫的宫门已经关了,若是要出去必定是要惊动人的,便是清清白白也会被说成不清不白了。皇上还生着您的气呢,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