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霄看着毫无悔意,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凌云彻,仿佛是自己在自作多情,这天大的事竟然只有他在意担心。赵九霄只觉得荒诞可笑,一个贵妃和一个低等侍卫有了瓜葛,大喇喇地坐到了一起,最着急上火的结果是撞破他们奸情的他。
虽然赵九霄被凌云彻的态度泼了盆凉水,但到底是多年的兄弟,该管还是要管的。
“我只问你,你与那位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从冷宫就有了首尾,对了,如若不是有着这番缘由,当初为什么那位只举荐了你,让你调离冷宫进……”
赵九霄言语间十分小心,并不敢提及娴贵妃娘娘的名号。
凌云彻原本还在惶恐害怕,却没想到赵九霄越说越不像话,还污蔑娴贵妃娘娘的清誉,便怒火中烧,喝止道:“赵九霄,你胡咧咧些什么,我说了我与娴贵妃娘娘之间是清清白白。”
凌云彻思忖片刻,狐疑着说道:“你不会是记恨当年娴贵妃娘娘出冷宫之后没有提拔你吧?”
接着又神色阴冷,“赵九霄你若胆敢把这些事情往外说,不仅会害了娴贵妃娘娘和我,连你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赵九霄听见这番话如坠冰窟,他没有想到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他好心来告诫凌云彻,却没想到凌云彻非但没有感激与懊悔,反而责怪和威胁他。赵九霄只觉得凌云彻的良心给狗吃了。
也对,这些年是他被所谓的兄弟之情蒙住了双眼,没能看清凌云彻是个什么货色。
当初凌云彻对魏嬿婉也未见怎么上心,反倒是常说他自己的不容易;而轮到他赵九霄,凌云彻也没怎么帮他,凌云彻出了冷宫也五年了,五年也没见他帮自己兄弟一把。
大家都是小侍卫没什么本事可以理解,赵九霄也没觉得凌云彻有那个本事可以把他调去坤宁宫,只是偌大一个紫禁城,有多少宫室,他完全可以帮他调去其他偏僻的宫室,那里都好过冷宫啊。
别说帮他,连引荐关系也未见他做过。
赵九霄心灰意冷,松开凌云彻,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疏离之意,“好!我赵九霄今日也算是看清了你,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昨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只留下凌云彻一人立在原地。
今日依然是魏嬿婉侍寝。
皇帝的寝殿内,魏嬿婉靠在皇上怀里,鸦青色的长发散落在脑后,皇帝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
魏嬿婉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皇上,今日嫔妾请安得罪了娴贵妃娘娘,之后嫔妾想要去翊坤宫解释,也被拦在门外。日后嫔妾该如何行事,请皇上指教。”
皇帝奇道:“你性子柔婉,娴贵妃也是向来宽和待下,你们怎么起了龃龉,说来与朕听听,若确实是误会,朕帮你去和贵妃解释。”
魏嬿婉将白日里请安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只不过原本的事实已经令人瞠目结舌。皇帝并未相信,毕竟这太过离谱,便是如今市井话本里的公子小姐也是不拿燕窝当什么珍贵之物。京里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家都能买得起燕窝,虽然不能常吃,但也是易得的。
更不用说天家富贵了。
即便是贵妃不喜魏嬿婉,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皇帝还怀疑魏嬿婉恃宠生娇,倒是对她生出不耐烦躁的情绪,又是一个俗物。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皇帝原以为魏嬿婉是难得的不骄不躁,却没想到也是一样的眼皮子浅,稍稍得志便猖狂起来,都敢污蔑贵妃了,实在可笑。
虽然皇帝之前不耐烦娴贵妃使的小性子,但贵妃也不是魏嬿婉一个小小贵人可以污蔑的。
皇帝闭上双眼,冷淡道:“进忠,进来。”
进忠没想到这时还能被叫进去,刚进门就听见皇帝的吩咐。
“送魏贵人回宫。”
进忠虽然此时也为魏嬿婉揪心,但也只能装作和他无关,“嗻。”
魏嬿婉此时早已经慌乱起来,跪在龙床上乞求道:“皇上,求皇上原谅嫔妾的过失,嫔妾明日便去翊坤宫请罪,求皇上不要生气了,皇上!”
皇帝面带厌烦,沉着脸,“闭嘴。下去。”
魏嬿婉不敢再说话,只能一边滴着眼泪一边离开。
进忠先是送魏嬿婉去更衣,又赶紧招呼人抬轿子做准备。这边软轿才准备好,这边魏嬿婉便穿好了衣物靠着春婵,哭哭泣泣地走了出来。直把进忠的心都要哭化了。
进忠恨不能直接把魏嬿婉抱在怀里安慰,只是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进忠能做的最多不过是帮她打起软轿的帘子,满心担忧也只能化成一句,“魏贵人快进去吧。”
无论多少心绪起伏也只能深埋心间。
回永寿宫的路有多久,魏嬿婉就哭了多久。起初进忠还很忧心,但魏嬿婉哭的久了他也觉出不对来,嬿婉哪里是这样在人前露怯、哭哭啼啼的软弱女子。
她在装!
等到了永寿宫,进忠也不好撇下打灯抬轿的一众人等,只得告辞。
“魏贵人,奴才告退。”
魏嬿婉已经哭得双眼红肿,泪痕满面,强忍着哭声道:“多谢进忠公公。”
魏嬿婉朝春婵示意,春婵便拿着早已经准备好的打点荷包递给进忠,进忠把荷包收下,便领着众人回去了。
待到进忠回到养心殿的时候,皇帝已经睡下了,是他师傅李玉守的夜。进忠则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内,拿出荷包内的纸条。
不大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烛光摇曳中,进忠的脸色逐渐舒展。纸条上什么都没写,只有两个字:
勿忧。
进忠放心下来,他的嬿婉很聪明,已经用不上他帮忙了。
进忠看完,便将纸条烧了,只留下一点灰烬。
次日早朝之后,皇帝想起来昨日的事情,叫来李玉询问:
“李玉,昨日皇后宫里请安,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玉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皇帝瞧见他这样子,
“说。”
李玉:“昨日是魏贵人第一次请安,起初倒也无事,后来魏贵人问起玫嫔娘娘燕窝炖制的法子,之后各位娘娘也都谈论了起来,再后来便是娴贵妃……”
李玉瞧了眼皇帝的脸色,又接着道:“娴贵妃娘娘嘲讽魏贵人见识短浅,说燕窝华贵,清汤慢炖为佳。之后请安就散了。”
皇帝此时的脸色已经铁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