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此时倍觉难堪。他怎么也想不到昨天魏嬿婉说得都是真的,没有搬弄是非、恃宠生娇,可贵妃从来都是人淡如菊的性子,她怎么会如此行事。
昨夜发作了魏贵人,结果现在是他搞错了,便是皇帝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
“魏贵人现在如何了?”,皇帝抬头询问李玉。
“魏贵人今早便请了太医,向皇后娘娘告了假,听说是昨夜受惊见风,起了低热。”
皇帝思忖片刻,朝李玉吩咐道:“你去库房里挑些好东西,再拿上架子上的那本颜真卿的拓本一齐送到永寿宫,告诉魏贵人,好好养病,朕明日去看她。”
“嗻。奴才现在就去。”
“快去!”
永寿宫东配殿。
魏嬿婉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一身碧蓝色睡衣,倚靠在柔软舒适的厚枕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皇帝叫李玉送来的字帖。
春婵端着小碗进来,坐到床前的脚踏上,“主儿,李公公送来的东西已经入了库房了。这是小厨房新制的阿胶燕窝,主儿快尝尝。”
魏嬿婉闻言放下字帖,盘起腿来坐着,端起天青牡丹纹瓷碗,瞧着里头炖好的燕窝,里头大约加了红糖,颜色鲜艳好看,还搁了些红枣枸杞百合,东西一多,燕窝反倒成了配角。
本来燕窝也只能是配角,单吃有什么趣儿。
魏嬿婉慢慢地吃着,一边和春婵闲话,“怎么样,外头是怎么说得。”
春婵笑道:“果然如主儿所料,如今宫里最新的闲话便是咱们永寿宫和翊坤宫了。说娴贵妃娘娘因着不喜魏贵人,连燕窝都要说成难得的东西来下咱们的脸面。”
魏嬿婉轻轻扬起嘴角,“我也没有想到娴贵妃会说出如此有失体面的话,本来我还打算亲自请教娴贵妃,没成想她自己开了口,呵呵,她说得比我设想的还要好。”
春婵笑了一会儿,神色又转为担忧,“主儿,得罪了贵妃,日后贵妃为难咱们可怎么好。”
魏嬿婉看了一眼字帖,自信道:“你放心,有皇上呢。这后宫从来都是皇帝的后宫,而不是她乌拉那拉氏的后宫。想必娴贵妃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即便现在不明白,日后我也一定会让她明白的。”
春婵:“其实主儿昨日也不必向皇上告状,皇上迟早会知道的。昨儿晚上咱们被皇上赶出养心殿的事也被外头人议论呢。”
魏嬿婉吃完了,把瓷碗递给春婵,“剩下的你同澜翠、王蟾他们分了吧。”
“谢主儿赏赐。”
魏嬿婉又懒懒散散地靠在枕上,“皇上送来的赏赐才是最要紧的,若是皇上自己知道了,我哪里能得如此多的好东西,那个粉玛瑙香炉就好看极了,你记着把它摆出来。”
“更何况,这样皇上对娴贵妃只会更生气。”
“至于那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不用理会,等到李玉来送赏赐的事情再传出去就好了。我是出身宫女的新晋贵人,见识浅薄,我有什么小的疏漏过失,是正常的,没有人会太过苛责。”
“可是娴贵妃就不同了,她是贵妃,出生大族,又久在高位。她哪怕有什么小错那也是不应该的,更何况是嫉妒年轻妃嫔,如今娴贵妃的名声只怕是不好听啊。”
春婵对魏嬿婉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赞叹道:“主儿深谋远虑,奴婢自愧不如。”
魏嬿婉正要自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件事情,随后朝春婵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春婵,你去找进忠……悄悄地,记住了吗?”
春婵:“是。”
没人会真的认为娴贵妃娘娘连燕窝都吃不起,不过是当时娴贵妃拿燕窝做由头,刻意贬损她这个魏贵人而已。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娴贵妃平日里太过高高在上、人淡如菊,如今忽然如常人一样拈酸吃醋,自然是引人注目的。
况且,翊坤宫是向来不爱赏宫女太监的。
翊坤宫。
如懿与海兰相对而坐,惢心和叶心都在殿外。
如懿眉头紧锁,抿着嘴唇,“海兰,如今宫里都说我嫉妒低位妃嫔,可我分明没有这个意思。”
“姐姐,如今再说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当日是在皇后宫中,在场的都是妃嫔和她们的贴身宫女,定是她们在背后刻意宣扬,才让谣言传得到处都是。”
海兰低着头阴阴沉沉的,“姐姐,此事我们失了先机。”
如懿手搁在桌上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敲着,翘着无名指和小指,生怕护甲碰上桌面伤着了。
如懿焦心道:“海兰,你觉得如何补救是好啊?”
“这……”,海兰陷入沉思,翊坤宫暖阁内寂静了好一会儿。
“姐姐,我想到了。宫里闲话流言从来都是少不了的,只需要一个更大的事情发生。姐姐,从前魏嬿婉和凌云彻的事情可以拿出来做文章,只要做实了此事,那姐姐昨日对魏嬿婉所说的,便是情有可原了。”
如懿断然拒绝,“不行,此事一旦说出去,魏嬿婉不知如何,但凌云彻一定会被皇上处死。凌云彻救过我的性命,我不能恩将仇报。”
“姐姐!现在宫里流言纷纷,三人成虎,如若不赶紧解决,对姐姐的名声损害极大。”
如懿十分生气,怒道:“不行!这事绝对不能做,一定还有其他的法子的。”
如懿担心海兰会背着自己将凌云彻魏嬿婉之事传扬开来,补充道:“你若是伤害了凌云彻,你日后就不要来翊坤宫找我了。”
海兰被如懿戳破了心思,痛心疾首,“姐姐!”
“好了,咱们再想想其他法子。”
翊坤宫的小厨房里只有惢心和叶心。
炉子上正小火煨着娴贵妃娘娘的养颜燕窝汤,清汤慢炖,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惢心坐在一旁和叶心闲话,“你已经二十五了,日后可有什么打算,是还在宫里服侍愉主儿,还是出宫,可想好了。”
叶心不说话,只玩着袖子,沉默好久终于开口道:“我上个月与主儿隐晦地提过一次,但主儿的意思是希望我留在宫里。”
惢心:“那你呢?”
叶心:“我自然是想出宫的,虽然主儿对我不错,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银子,但能出宫嫁人,总好过一辈子伺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