惢心听到叶心的话,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说娴贵妃对自己很好;还是说这些年在宫里攒下了不少银子,还是说主子要给她赐婚了。
惢心在心里冷笑,她一个贵妃的大宫女,到了冬日里手指上还会长冻疮,宫女做成她这样,满宫里也只有她了吧。
就连叶心的手指都要比她光滑细嫩。
叶心见惢心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用手轻轻拍了拍,“惢心姐、惢心姐。”
惢心回过神来,“嗯,你说。”
“惢心姐,你是怎么想的,听说江太医已经等了你好几年了,你都不舍得离开娴贵妃娘娘。对主子忠心是好,可也得顾顾自己啊,等再过几年,生孩子可就危险了。惢心姐,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惢心慢慢地点了点头,感叹道:“你说的对,我是该替自己打算打算了。”
而此时暖阁内,如懿和海兰还在争执不休。
海兰气愤的语气里带着如懿不曾察觉的试探。
“姐姐,那凌云彻便那般重要吗?即便是凌云彻与魏嬿婉的事情被翻了出来,皇上也未必会怎么样,毕竟那也只是从前的事了。”
如懿烦恼纠结,无奈道:
“海兰,咱们不能这样。当初在冷宫我是何等艰难,若没有凌云彻我只怕是早就没命了,如何能有今日。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执意要做,我也拦不得你,只是,以后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如懿说话向来是平平淡淡、轻飘飘的,只是越是平淡的话,越是能将人的心伤的彻底。海兰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把刀子给搅碎了,脸面、尊严都被看似平静无波的的话语击得粉碎。
“姐姐,原来,我在你这里,还比不上那个凌云彻!”
海兰悲痛不已。
如懿转过身子,不愿再看海兰,淡淡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延禧宫吧。”
海兰大悲之后,好像情绪被抽离了,许是伤心到了极点,人都木木的了。
愉妃带着叶心走了,暖阁里只有如懿。惢心端着碗进了暖阁,把煨好的燕窝放到如懿手边,轻道:“燕窝润肺,主儿快吃些。”
如懿看着平常爱吃的燕窝,便想起了昨日之事,没了食欲,朝惢心摆摆手,“倒了吧,日后也不必再做燕窝了,瞧见了便心烦。你也下去吧。”
惢心眨了眨眼,应道:“是,主儿。”
不过惢心没有倒掉,她拿回小厨房自己吃了,还把剩下的燕窝装在食盒里,带去了太医院。
江与彬听说宫女来找他,便猜到是惢心,急忙跑了出来,微笑道:“惢心,你来啦。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惢心把手里的食盒递给江与彬,“这是冰糖燕窝,快入冬了,天气干燥,你记得吃。我来是想问你,你现在……可还想娶我。”
惢心眼里带着坚定,直直地看着江与彬的眼睛。
江与彬不想惢心忽然说起他们的婚事,激动道:“自然,自然!是…是娴贵妃娘娘要给我们赐婚了吗?”
惢心想笑却笑不出来,“不是,我并未与娴贵妃说我想出宫的事,而且娴贵妃此时怕也没有那个心情。我准备走内务府宫女按例出宫的路子,先出宫,然后咱们再完婚。”
她已经不想再叫娴贵妃,主儿了。
江与彬察觉到这里头有事,惢心向来是最忠心娴贵妃的,当初连冷宫都愿意陪着她一起去,现在这样疏远,只怕是事情不小。他虽然好奇想问,但看惢心神色疲惫的样子,也只能先按捺住。
江与彬点点头,“好,都听你的。东西物件什么的这些年早已经布置齐全了,你不用操心。”
惢心,“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平日里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太过劳累。”
“嗯,知道了,你也是。”
菱枝刚从主殿出来,便瞧见惢心回来了,忙道:“惢心,主儿正找你呢。”
“知道了。”
惢心不急不缓地进了屋子,“主儿,听菱枝说您找我。可有什么事吗?”
“你去哪了?”娴贵妃不愉道。
惢心拿出江与彬拿给她的冻疮膏,神色如常,“马上就要到十月了,天气渐渐冷了,近来奴婢的手也有些发痒,便去找江太医拿了一盒冻疮膏。”
如懿见状有些惊讶,“这么些年了,你这冻疮竟还没有好。”接着体贴道:“你今年冬天还是好好养养吧,养个几年便好了。”
惢心:“是,主儿。”
如懿:“对了,叫你来是因为下午我要去养心殿见皇上,你去小厨房做一份牛乳糕来,去养心殿的时候带上。”
前脚让她养着,后脚就支使她做事。惢心真想对着娴贵妃嘲讽冷笑,可是不行,只能忍着。
惢心咬着牙应答道:“是。主儿。”
延禧宫,海兰一个人呆坐着,沉浸在伤心悲愤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可现在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为了姐姐做了那么多事情,甚至不惜服用朱砂,孕中中毒,只为让姐姐能够洗脱冤屈、离开冷宫。
她与姐姐相识多年!
她害死二阿哥、服用朱砂都是为了姐姐!
结果在姐姐心里她都比不上那个凌云彻!
凌云彻为她做过什么?他所做的不过都是份内之事,姐姐却如此厚待他,甚至远胜于她。
凭什么!
她只有姐姐,她可以为姐姐做任何事,凌云彻行吗?可为什么姐姐就是看不清呢?
如果没有凌云彻就好了,姐姐的身边最亲近的人只能是她。
长春宫,皇帝来看永琮,与皇后一同用午膳。
饭毕,琅嬅指着燕窝鸭子汤,笑得温婉大方,“皇上,您向来最喜鸭子,今天怎么不见皇上吃。”
皇帝抬眼看了皇后一眼,淡漠道:“皇后明知故问。”
琅嬅拿帕子轻拭嘴角,“不知道皇上对此事怎么看,这宫里议论纷纷可要臣妾管管。”
皇帝:“罢了。你还是好好养着身体吧,娴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从前宫里风平浪静,正好也借此事看看娴贵妃的能力。左不过只是后宫女子争风吃醋,没什么大事。”
皇后:“也好。那臣妾便专心养着了。琴心,把永琮抱过来。”
琴心:“是。”
皇帝看着琴心领了吩咐出去,问道:“你从前那个呢,朕记得是叫素练的。”
琅嬅面不改色,“她是臣妾的陪嫁,之前家里传来消息,说她母亲生了病,身子一直不大好,便放她出宫,也让她尽尽孝道。是今儿一早出的宫。”
皇帝点了点头。
琴心带着乳母和七阿哥进来,乳母抱着七阿哥给皇帝皇后行礼。
皇后从乳母手里接过永琮,“皇上,永琮倒是越长越胖了。”
皇帝走到皇后身侧拿着玩具逗弄起了永琮,五个月大的婴儿睁着干净黑亮的眼睛,盯着拿到他面前的玩具,咧开嘴高兴地笑着。
“胖些好,孩子还是健壮些好,现在是比刚出生时好多了。”
“是啊。”
琅嬅突然想起来昨夜的魏贵人,问道:“皇上昨夜怎么忽地恼了魏贵人,深夜还把人送回去了。听说上午李玉又去送了赏赐,倒把臣妾弄糊涂了,究竟怎么回事儿。”
皇帝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昨日魏贵人说起娴贵妃,朕当时还以为她恃宠生娇污蔑贵妃,谁能想到是真的。”
琅嬅失笑,“那皇上定要好好安慰魏贵人,魏贵人肯定伤心坏了。”
“嗯。”
皇帝下午就回养心殿批折子了,李玉进来禀报:“皇上,娴贵妃娘娘来了。”
皇帝正看折子看得不耐烦呢,闻言便道:“不见。”
李玉也不多嘴,“嗻。”
李玉正要退出去了,又听皇帝说,“等等,见吧,把人带到西暖阁等着。”
“嗻。”
等皇上批完折子到西暖阁的时候,如懿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如懿见皇帝进来,便起身行礼:“皇上万安。”
皇帝没有立刻叫起,反倒是坐好后才悠悠道:“起来吧。坐。”
如懿的脸有些发白,这与她设想的完全不同。皇上从前从来不会晾着她的,她以为自己来找皇上,两人便会和好如初,没想到……
如懿原本打算直接请皇上帮忙的话,只是时机不合适,只能作女子情态。
“皇上,自从那日之后臣妾便没见过皇上。皇上还在生气吗?”
皇帝瞧着娴贵妃的样子,只觉得眼前装扮华丽的女子与记忆里的青樱相差甚远,也对,青樱早就是过去了,是如懿求皇额娘改的名字。
皇帝:“如懿,朕从来就没有生气。你来可有什么事吗?”
如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皇上的每句话都在她的意料之外,从前对她体贴入微的少年郎好像不见了。
如懿哑着嗓子:“皇上,宫里近来关于臣妾的风言风语甚多,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皇帝:“风言风语,朕也有过耳闻。只不过朕也有个困惑,如懿你便这般不喜魏贵人吗?不喜到失了自己的体面也要下她的面子。”
如懿:“臣妾并非有意如此。”
皇帝皱了皱眉,“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虽然不是大事,但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臣妾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所以只能来求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