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有些头疼，他才处理完国事，并不想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后宫琐事，他原本以为如懿是来认错服软的。

“娴贵妃，皇后身子不好，你有协理六宫之权，一切按规矩办就好了。你可还有旁的事情？”

皇上不耐烦的语气让如懿很是失落，但也只能强颜欢笑，“皇上臣妾带了牛乳糕来，皇上尝尝吧。”

如懿把糕点从食盒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皇上不尝尝吗？从前皇上最爱吃臣妾宫里的牛乳膏了。皇上尝尝吧。”

皇帝听着如懿的一声声催促，只觉得烦躁，看着已经凉透了的糕点，并没有想吃的欲望。

“娴贵妃，现在天气转凉，牛乳糕要趁热吃才好，凉了就不宜再用了。”

如懿又一次被驳回，她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心里也生出恼怒来。她向来是自矜自傲的，从来只有旁人哄着她，如今要纡尊降贵放下体面来做小伏低，她怎么能不难受。

但无奈，如懿只能干巴巴地说道：“皇上，臣妾已经一个多月未曾见过您了。臣妾知道自己言行有失，但也是因为太过在乎皇上的缘故，臣妾并不是有心如此啊。”

终于，她还是服软了，如懿觉得自己很是委屈。

可娴贵妃即便是服软的话，也是说得硬气。娴贵妃总是清白的、无辜的，认错也认得不甘不愿，仿佛所有的闲言碎语都是冤枉了她。

看着如懿这个样子，皇帝仿佛看到了，当日被冤枉用朱砂谋害皇嗣时的娴妃，面对实证和众多证人证言，也是一样的硬气。连狡辩都不愿意费口舌，只空口说着她是清白的。

她总是这样。

但当日皇上也未曾偏袒过她，照样让她进冷宫受罪；如今更是不耐烦的。

皇帝：“朕知道了。你既知道自己言行有失，日后切记谨言慎行，你已经是贵妃了，更要做好妃嫔们的表率，替皇后分忧。”

皇帝抬头看着如懿傻愣愣的样子，到底有些不忍心，和缓了语气道：“宫里什么事情都有定例，你是协理六宫的贵妃，拿出你贵妃的气势来，按规矩处置就好。”

如懿如何不知道有宫规在，她想要的是皇上下旨替她扫清流言；她想要的是皇上替她查明惩戒背后纵容流言的人；她想要的是自己坐享其成被皇上保护。但如懿也懂见好就收的道理。

如懿：“是皇上，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皇上，您也有些日子没去翊坤宫了，永琪说好久没见着他皇阿玛了。”

皇帝：“也是，是有段日子没见永琪了。朕记得了，过几日会去看永琪的。你先回去吧，朕还有事。”

如懿：“是皇上，臣妾告退。”

出了养心殿，如懿的脸瞬时就垮了下来，没了半点笑意，眼里都是疲惫。她没想到此行毫无所得，皇上丝毫都不体谅她的难处。

惢心见娴贵妃出来了，便与李玉告辞。

李玉见娴贵妃一行人走远，微微眯起眼睛，刚才惢心与他说了之后的打算，她打算年前上报出宫宫女名单时，将自己添上去，等出了明年正月便要出宫了。

挺好的，反正翊坤宫的琐事都是惢心打理，娴贵妃是从来不过问的，走这个法子也不用担心被娴贵妃阻止。离了娴贵妃，惢心以后也不用受苦了。

紫禁城里，绝大部分人都要依着宫规行事。规矩是桎梏，也是保护。

次日，皇帝去看魏嬿婉，刚进了永寿宫便听见有人在唱昆曲，唱的是洪昇的《长生殿》。

“碧澄澄云开远天，光皎皎月明瑶殿。……明月在何许？挥手上青天。……”

唱得宛转悠扬，皇帝停住听了一会儿，才进去的。

皇帝还未进门，便道：“魏贵人，你倒是好兴致，还在宫里听起了戏……”

没成想，进了殿内见到魏嬿婉穿着戏服，和南府的戏子学着怎么挥手迈步，嘴里还在唱着曲。竟然是她唱的。

皇帝：“胡闹，病才好就折腾自己，也不知道爱惜身子。”

魏嬿婉：“皇上万安。”

皇帝：“都下去吧。”

春婵带着人出了寝殿，屋里只余下魏嬿婉与皇帝两人。

魏嬿婉顿时委屈劲儿就上来了，眼眶说红就红，“皇上，一来就斥责臣妾，也不问问臣妾为什么不顾身体。”

说完，泪珠就从魏嬿婉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划过脸颊，砸在地上，也砸在皇帝的心里。

皇帝心疼地扶起魏嬿婉，搂在怀里，安慰道：“是朕的不是，好了好了，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