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转身回到殿内,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得缓慢,不希望脚步显现出她的慌张。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为什么,被皇帝禁足。
但她知道,这次前往养心殿是能够辩白的机会,如懿拿起之前所画的赏戏图,缓缓地打开卷轴,她看着画上的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与如今她与皇上的情形大相径庭。
只希望皇上看到这幅画,能够稍稍念及旧情。
如懿收好卷轴,本来都要出去了,临到门口,忽的又想起了从前皇帝为她特意制作的绿梅粉。
如懿最爱绿梅,这绿梅粉也是专供她一人使用的。
绿梅粉制作不易,且所用的材料皆是稀有昂贵,是如懿出冷宫那年,皇上为了让她的容貌如初,赐予她的。
如懿走到梳妆台前,打开装有绿梅粉的盒子,独属于梅花的清香随之散出,里头是一朵一朵的绿梅花苞,包裹着敷面的绿梅粉。
花香沁粉,让面容似白梅凝雪,洁白无瑕。
如懿当年只觉得皇帝对她的爱,要远远胜过这宫里的其他女人。现在只觉得讽刺,明明是皇帝不愿见到她的年华老去,皇帝永远喜爱的是年轻的容颜。
一个女人不会永远年轻,但在这宫里年轻的女人比春天的花还要多。
花朵还有凋谢的时刻,但宫里的女人却是永远都不会少的。
惢心见娴贵妃进去了,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里头装满了银子沉甸甸的,塞到进忠手里。一同塞到进忠手里的还有一个小纸条,垫在荷包底下,那是她想给李玉的信。
惢心想让李玉帮她联系江与彬,若她的设想为真,她活着是出不了宫了。
惢心笑中夹杂着忧思,“进忠公公,您可否告知,娴贵妃娘娘究竟是因为什么被禁足的,也好让娘娘心里有个准备。”
进忠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包银子,又感觉到手里不寻常的触感,挑了挑眉毛,随即又将荷包推回惢心身上,撇清道:
“哟,惢心姑娘,这可用不着,咱家可当不起这些东西。至于旁的,奴才只是来传娴贵妃娘娘去养心殿罢了,不敢揣测圣意,都是当差的,您也别为难咱家了。”
叠的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倒是借着动作,收拢到袖子里,无人发觉。
惢心见进忠收了纸条,悬着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进忠到底不是李玉,她也是在赌,好在进忠收了纸条。
如懿一手拿着画卷、一手拿着妆盒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惢心忙上前接过如懿手里的东西。
如懿平淡地开口,“走吧,本宫已经妥当了。”
随后,娴贵妃与惢心就同御前的人一道离了翊坤宫,前往养心殿。
翊坤宫与养心殿之间只隔了一个永寿宫。
如懿走到永寿宫附近时,见永寿宫里的宫女太监出入频繁,手上还都拿着东西。
如懿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进忠微微侧脸看向娴贵妃,笑道:“这永寿宫正殿虽然先帝爷时大修过一次,可到底也十年未住人了。皇上说,即便是修缮保养的好,装饰用具什么的也都过了时,便让内务府按魏贵人的喜好再重新装饰一遍。”
如懿停住了脚步,有些难以置信,“正殿?皇上这是有意晋魏贵人的位份了?魏贵人要封嫔了?”
说到封嫔二字时,娴贵妃的声音都有些尖锐了。
魏嬿婉,才做贵人不过两月,金玉妍都还在禁足没有出来呢,皇上就为她修葺永寿宫正殿了。她究竟给皇上灌得什么迷魂汤,让皇上这般宠爱她。
进忠笑了笑,眼里带着些旁人难以明白的自豪,却装模作样道:“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娴贵妃娘娘,皇上还等着您呢,咱们走吧。”
如懿只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了上来,昔日她万般瞧不上的人,现在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宫殿里,锦绣前程唾手可得;而她却要去面对皇帝的问责,即便她不知道错在哪里,是谁陷害了她,又把什么事情栽到她头上,她都一无所知。
只能拿着往日皇上与她情谊的佐证,来为她的争取几分情面,还不知道也没有用。
养心殿正殿。
到了。
如懿原本打算从惢心手里接过东西,一人进去的。不想进忠阻拦,提醒道:“娴贵妃娘娘,皇上说了,让惢心姑娘与您一同进去呢。”
如懿闻言疑惑地看了惢心一眼,惢心同样不解。但如懿也只好带着惢心进了养心殿正殿。
皇帝见妃嫔向来是在东西配殿或者暖阁的。正殿,就如懿所知,从未有过,那是皇帝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
如懿深吸了口气,一无所知的感觉真是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