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听见和敬的话,失笑道:“你倒是可怜起她来了,今儿是怎么了,你向来不喜娴贵妃的。”
和敬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的确不喜欢娴贵妃。从她记事起,那个女人总是仗着皇阿玛的宠爱欺负皇额娘,所以她一见着娴贵妃就生气。
可是皇阿玛突然地就厌弃了她,和敬在高兴畅快的同时也有些害怕。原来得到皇阿玛的喜欢就可以肆意妄为,连皇额娘贵为皇后,面对娴贵妃都只能受委屈;而一旦被皇阿玛厌弃,也会被立刻打落谷底。
这是和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皇帝的权力,生杀予夺。
和敬低着头纠结道:“儿臣也不知道。”
皇后:“娴贵妃犯了大错,这辈子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和敬:“额娘,她做了什么,让皇阿玛这么生气?”
皇后眉心微皱,岔开话题道:“你一个公主,总理这些事情做什么,功课做完了吗?”
和敬撒娇卖乖缠着琅嬅,想知道娴贵妃到底犯了什么错,才惹得皇阿玛如此生气。
“额娘,您就告诉儿臣吧,求您了。额娘!”
皇后:“好啦。”
和敬还以为皇额娘答应了,没想到皇后坐直了身子,朝着和敬严肃郑重道:“这事是你皇阿玛的禁忌,皇额娘不能说,你也不该问。”
琅嬅说着摸了摸和敬的头发,“娴贵妃被禁足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没要了她和乌拉那拉氏一族的性命,皇上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日后要再提娴贵妃的事情,你就当宫里再没有这个人了。”
和敬道:“皇额娘……”
皇后见和敬还要痴缠,无奈道:“皇额娘不告诉你,自然是为了你好。若是再闹,额娘就要罚你抄《女则》了。”
和敬噘着嘴,不甘心道:“是。”
皇后摆摆手,“行了,行了。出去吧。”
“是。儿臣告退。”和敬走得心不甘情不愿。
皇后看着女儿往外走的背影,心里长叹一声。她的女儿就该有坦荡顺遂的人生,娴贵妃那些脏污事儿,叫和敬听见一星半点儿,都会污了她的耳朵。
也难怪她好奇,毕竟谁能想到,大清的贵妃会与侍卫有着瓜葛,骇人听闻。
只怕是说出去,别人都不信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长春宫的请安结束,众妃嫔依着位次向外走去。
说来也是冤家路窄,如今金嫔的排在嫔位最末,魏嬿婉的位次只在她之下,请安时两人便是相对而坐。等请安结束,两人回宫也是一个方向。
金嫔虽然也深恨前些年自己做的蠢事,养出魏嬿婉这个祸患来。可事情已经做下了,粉饰太平也于事无补,倒不如索性把与魏嬿婉的龃龉不合摆在明面上。
等出了长春宫,金嫔坐上轿辇,高高在上地俯视着魏嬿婉,笑得美艳动人:
“魏贵人,做贵人这些日子感觉如何,你从前就冒冒失失的,伺候皇上可不能像伺候本宫一样不当心。”
魏嬿婉早猜到金嫔会羞辱她,前世她所受的屈辱数不胜数,如今面对金嫔轻飘飘的话早就波澜不惊了。旁人若是有意羞辱你,越是在意,那羞辱你的人就越是开心。
因为羞辱你的人就是想看见,你的难堪和痛苦。
魏嬿婉笑得大方,道:“谢金嫔娘娘提点,嫔妾伺候皇上不敢不用心。许久不见,劳金嫔娘娘挂心了,不知金嫔娘娘,近来可好啊。”
金玉妍听到魏嬿婉看似恭谨,实则冒犯的话,心里恼火,面上却笑意加深:
“果然是和从前不同了,能说会道的。到底还是皇上会调教人儿啊,丽心,你说是不是?”
丽心:“主儿,那奴婢可不知道。奴婢只想一心一意伺候主儿,岂敢背叛主儿。”
金玉妍勾起唇角,眼睛直盯着魏嬿婉,话却是对丽心说的:“既是忠心的,那我这个当主子的必定要好好赏你。”
“魏贵人,你说本宫说得有没有道理?”
魏嬿婉只柔婉地笑道:“娘娘的奴婢,自然是娘娘做主,嫔妾只是小小贵人,哪里敢做娘娘的主。”
金玉妍:“你知道就好。从前本宫是主子,你是宫女,如今本宫是嫔位,你是贵人。你都要记着,在本宫面前要恭敬。”
魏嬿婉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以前做过宫女怎么了,翻来覆去地提也没个新鲜的。她出身低又怎么样,英雄不问出处。
魏嬿婉道:“是,嫔妾记住了。”
金玉妍倒有些对魏嬿婉刮目相看:这魏贵人虽然年轻,倒是有些定力,这般挑衅羞辱,都没有破绽。
金玉妍:“那本宫就先行一步了。”
魏嬿婉蹲下,“恭送娘娘。”
澜翠扶着魏嬿婉,道:“主儿,主儿也太委屈了,奴婢听着眼泪都快下来了。金嫔怎么能这么欺负您。”
魏嬿婉深吸了口气,“走吧,站在这风口上,身子都冷了,先回宫再说。”
“嗯。”
永寿宫离长春宫近的很,没一会儿就到了,可惜冬天的风刮在脸上比刀子还利,等魏嬿婉和澜翠回永寿宫的时候,眼睛已经泛红了。
一进门,魏嬿婉就抱住春婵痛哭起来,一听就是委屈坏了。
魏嬿婉以为她已经不在意了,可是在金玉妍离开后,被强行压住的委屈涌了上来,她以为这样不痛不痒的闲话,她早就习惯了的。
春婵被吓了一跳,一边拍着魏嬿婉的背作安慰,一边慌乱地质询澜翠:“怎么了,主儿被人欺负了!”
魏嬿婉其实并不是因为被金嫔那话语刺激的,她是透过金嫔那样高高在上的神色,想起了前世皇后死后,金玉妍逼迫她一个贵人,在众人面前替金玉妍跪下擦鞋的情形。
那样的折辱!
澜翠也是双眼通红:“从长春宫请安出来后,遇到金嫔,她……”
“我知道了。”春婵一听见金嫔便都明白过来,打断澜翠的话,免得魏嬿婉再次听见。
春婵和澜翠一道扶着魏嬿婉解开斗篷,坐到炕上。春婵紧紧攥着魏嬿婉冰凉的手。
“主儿,没事的,没事的。咱们日后会比金嫔的位份还高,今日的羞辱总有一日可以还回去的。”
前世孝贤皇后崩逝后,她是令贵人,既不得皇上宠爱,娴贵妃又不喜欢她,讨好的纯贵妃更被皇上斥责。面对嘉妃的要挟,她只能…只能当众跪下给她擦鞋上的泥点……
好在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金玉妍再怎么样,也不敢再那样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