惢心合上门,将拿回来的食盒放置在桌上,一边搓着被冻得冰凉的手,一边对如懿喊道:“主儿,晚膳拿回来了。”
京城的冬天寒风刺骨,方才不过出去一会儿功夫,拎着食盒的手就冻木了,又疼又痒的,搓一搓暖和得快些。
如懿听见惢心的话,缓缓站起身来,“辛苦你了惢心,我来帮你把菜热一热吧。”
惢心连忙阻止,“主儿,炭火灼热,还是让奴婢来吧。您就帮奴婢把饭摆好吧。”
之前,如懿也想要帮惢心热菜,只是她脚上穿着花盆底,双手都戴着护甲,着实不便。
惢心当时揪着心,看着娴贵妃只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装着菜的砂锅,颤颤悠悠地把砂锅端到加了炭的炉子上,都快放上去了,谁承想竟然还能失手打翻在炉子上。
不仅菜没得吃,还废了一炉子的炭。
那顿,惢心和如懿便只能热水泡饭对付过去了。
可不能再让娴贵妃动手了,她还想吃上热乎菜呢。
至于让娴贵妃不穿花盆底不戴护甲,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从前被废为庶人赶去冷宫的时候,娴贵妃都是要穿戴得体体面面的人,何况如今她们还住在翊坤宫里。
如懿点点头,“那好吧。那惢心你要也小心些。”
“是。”
两人吃过饭,惢心收拾完碗筷后,又要去给娴贵妃烧水洗漱,再把娴贵妃送到床榻上,等桩桩件件都忙完了。
惢心才能在外间借着低暗昏黄的烛光拿出被人递进来的信件。
她借着给娴贵妃烧热水,灌汤婆子的声音,将信封拆开。
信封上没有字,但一打开惢心就认出来是江与彬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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惢心芳鉴启者:
不知卿近何如,冬月苦寒,风雪交下,手疮复发耶?但可惜彬人微言轻,势单力薄,不能相救。
吾力弱,唯有此药,可少解卿困。
药粉和水服之,可令人诈死,服后一时辰,可闭气,本干失温,无脉。然两日之后,渐及复苏,三日之后,已与常人无异。此药于体大损,望知。
善自保重,至所盼祷。
冬寒,望珍重。
彬敬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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惢心拿着薄薄的信纸,仔细地读着,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染湿了脸颊,吞声饮泣,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惢心知道这世上只有江与彬和李玉会在乎她,宫里的主子哪里会把他们这些太监宫女太医放在眼里,生杀予夺,他们的性命比猫狗都不如。
好在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奇药,她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惢心又飞快的看了一遍,将江与彬的话印在脑子里,随后就将信封和信一同丢进炉子。
看着纸张被火焰吞噬,只留下一点灰烬。
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惢心将烧好热水灌到汤婆子里,送到里间娴贵妃如懿的床上。
惢心克制着激动,柔声道:“主儿,天冷,奴婢给您热了个汤婆子。”
如懿原本手里拿着书,却并没有看,眼神放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惢心说话,回过神来。
如懿感动得弯了弯嘴角,“多谢你了,惢心。若没有你,本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惢心:“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那奴婢就先退下了,有事儿主儿再叫我。”
如懿:“嗯,你去歇着吧,我这里没事儿了。”
惢心抱着用剩下的热水灌的两个汤婆子出了门,摸着黑回了她的房间。
她要好好想想,要怎么死得合理。
腊月初一,是阖宫请安的日子。
如今金嫔也出来了,宫里嫔妃的位次从高到低依次是:纯贵妃、舒嫔、玫嫔、金嫔、魏贵人、婉常在和庆常在。
皇后琅嬅看着下方的莺莺燕燕,没了总是一副正室大房姿态的乌拉那拉氏·如懿,和她的亲亲妹妹愉嫔,琅嬅看着都舒心许多。
有些时候,你明明知道对方不能真的撼动你的地位,但被人觊觎总是令人窒息和厌恶的。
偏偏恶心你的人还做出一副无辜姿态,她若是生气,便是不够大度,大题小做。
真是下作。
皇后:“金嫔,这是你禁足之后第一次来长春宫请安,本宫不得不教导你。”
金嫔闻言也不慌乱,仪态万千地蹲下受训,“臣妾有错,请皇后娘娘教导。”
魏嬿婉冷眼瞧着,金玉妍的举手投足间俱是风情,即便是简单的动作,也能做的摇曳生姿、行云流水,让人瞧见只觉得赏心悦目。
论仪态端庄,皇后娘娘当属第一;而论风情万种,满宫里无人比得过金嫔。
她要好好学着,弥补不足。
皇后也不说场面话,直指金玉妍的弱点:
“金嫔,你已经是两位阿哥的额娘了,自当修身养性,不然皇上和本宫如何相信,你照顾好四阿哥和八阿哥。”
“皇上和本宫已经把五阿哥交给玫嫔抚养,有了愉嫔的前车之鉴,金嫔你更要行事稳妥些,若是再有如之前一样不体面的事情,那你也不适合再抚育皇子了。”
金玉妍怒从心起,面上的笑容却是愈发灿烂,“皇后娘娘的教导,臣妾必定谨记于心,不叫皇后娘娘失望。”
皇后摆摆手,“起来吧。”
随后又道:“腊月了,宫里事多,本宫也不多留你们了,跪安吧。纯贵妃留下。”
“臣妾告退。”
待到众人退下后,皇后笑着对纯贵妃道:“你前些日子东六宫的炭火发放做得不错,本宫没有看错你。”
纯贵妃不好意思道:“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是照娘娘说的依样画葫芦罢了,是皇后娘娘教导的缘故。况且内务府做事熟练,臣妾也没什么能做的。”
皇后笑得轻松,“纯贵妃不必妄自菲薄,你能听本宫的话,顺顺当当得把事情做好已经不容易了。内务府的人若没有妹妹你看着,指不定能贪掉多少呢。”
纯贵妃笑得憨厚:“谢娘娘夸赞。”
皇后:“这腊月里诸事繁忙,就有劳妹妹常来长春宫理事了。”
“是。”
和敬见纯贵妃走了,便从门口进来,扶着皇后到暖阁里休息。
和敬:“皇额娘,娴贵妃宫里的惢心之前向内务府递了名字,如今……是不是不能出宫了。”
皇后闭目养神,“这是自然。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儿臣瞧见内务府又递了一份单子上来。”
和敬唏嘘道:“当日儿臣还想在正月里瞧娴贵妃的笑话,谁知道她转眼就被皇阿玛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