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冯晓露朝颜昭瑾院中走去。
到那时,却只见颜昭瑾一人在那认真看着,可她本打算来找王素心闲聊,却恰巧不见她人在院里。
缓缓走到他身侧,自上而下打量他,认真的模样,还是有几分像他父亲的。
“阿瑾,怎就你一个人?素心呢?”
颜昭瑾正在认真看着书,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声音。
抬起头看,原来是自家母亲,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又带着疏离,面上也无欢喜之情。
“母亲,她应当是去看大嫂了。”
冯晓露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开口朝颜昭瑾招呼道:“你也过来坐着吧,我们聊聊天。”
接着又说道:“你大嫂怀孕了,你也知道了吧?”
颜昭瑾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
冯晓露看着他冷淡的声音以及毫无波澜的面容,也不恼,确实是自己欠他的。
低声问道:“那你跟素心,准备什么时候也要个孩子?”
颜昭瑾冷笑地“呵”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不屑。
“我只答应你与她成亲,可没有说要与她生儿育女。”
看着他这副样子,冯晓露心如刀绞,也只得扯着个嘴唇,笑容僵硬。
“可你跟她终究是夫妻,怎能一辈子不要孩子?”
一提起“孩子”,颜昭瑾又想起了那段时日,那段,自己身心不愿再次回忆的日子,心中恼怒,火气直冒上顶。
孩子?她怎么配提起孩子?
她若是真心疼爱小孩,又怎会有当年的事?
弟弟身子又怎么会变得这般虚弱?
颜昭瑾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将心中话语吐露。
“然后像你们一样,把孩子随意丢弃到别人家里去?”
听到这话,冯晓露脸色煞白,羞愧不已。
这,自己确实无法辩驳,是自己对不住他们,亏欠他们,他也该恨自己,只是……
“是我们对不起你,可素心她是无辜的,你不该牵扯到她,也不该因为我,与她这辈子都与陌生人一般。”
“可她是你的人,是你强迫我娶的。”
停顿了下,见她无法辩驳的样子,颜昭瑾终于感到了一丝丝解气。
又为了刺激她,故意说道:“你不要以为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我不喜她,只是单纯因为我自己不喜她,与你没有多大关系!”
“更何况你也知晓我有喜爱的人,是你强硬拆散我们。”
“我只会与林芷生育自己的孩子!”
他也不知他此时说了什么,只是知道这段话说出来,她会难受,那便好。
其实,他们都能知晓林芷并非良善之人,自己又怎会被她欺瞒这么长时间?
颜昭瑾知晓,当初林芷是因为李家比自己家更富有,自己决定嫁去李家的。
自己也只不过是她诸多备选人中的一个罢了。
也知道她并非是真的喜欢自己,同样,自己虽然刚开始确实是被她吸引了,但当自己知晓此事之后,她对自己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
本应与她不再往来,可看到他们如此讨厌林芷,自己就越想提起她。
他们越是难受,自己心中就越是舒畅。
越是愿意让自己假装心悦林芷,让他们难受。
果然,他们每天都忧虑,都在想如何能让自己摆脱林芷。
最后,竟想出以死胁迫自己与王素心成亲,还让三弟过来劝自己,明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三弟……
只是自己不想让他们这般如意罢了!
从她答应自己母亲的那一刻,她就是她的人了,自己又怎么可能爱上她?
冯晓露知晓他这些话,是故意讲给自己听的,借此膈应自己。
心中也确实如他所愿,像有无数细线团团围住,时而放松,时而拉紧,很是难忍。
“我知道你是故意气我,但素心真的是个好女孩,你认真想想,该如何与素心相处吧!”
知道他不想自己再留在这里,顶着难堪,站起身:“我就先回去了。”
见状,门外一身着蓝衣的女子,赶紧偷摸着朝远处逃走。
王素心目光呆滞,失魂落魄般,迈着步伐在路上随意走动。
脑子里回想着方才颜昭瑾的所言所语,眼眶不断湿润着。
“是你强迫我娶的。”
“只是单纯因为我自己不喜她。”
“我有喜爱的人。”
“我只会与林芷生育自己的孩子!”
自上次花朝节后,王素心就知自己始终不如林芷重要,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忘记林芷。
可是,林芷如此待他,他为何还要……非她不可?
一想到在他心上,自己只是一个被母亲强塞给他的人,心中难堪。
就像心房中,有个勺子在不断不断地挖掘般,一阵阵抽痛,绞痛难忍。
那,毕竟是自己偷偷藏在心上五年的人!
怎么可能不心痛呢?
说实话,在知道大嫂怀孕时,自己是羡慕的,是那种非常羡慕的羡慕。
自己的家人又是那样……
自己也想和他有个孩子,能陪伴自己的孩子。
可如今他说,他只会与林芷生育孩子……
即使是强忍情绪,不想有失态的行为,可泪水还是忍不住从眼眶中涌现出来。
王素心感觉全身无力,背靠身后的假石,身体往下滑,直到蹲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身子不断颤抖着,哭着,却隐忍着不让哭声从嘴里逃出。
……
三月,作为“三春”中的季春,已是临近夏天,明媚阳光,带着春天独有的温柔,连那正在吹拂的春风都是轻飘飘地掠过发梢。
这般天气,也似乎是为了让回门之人不必承受这归途远路的苦难,让他们在这颠簸的路上减少忧虑,多分顺利。
诸葛穆庭与颜昭希在家门口与父母告辞过后,就踏上了颜家的路程。
颜昭希自今早起就一直在傻笑。
虽说诸葛家的两三天也挺开心的,可从来没有如此溢于言表的兴奋。
马车驶出城里,便到了郊外,这里的路上多石子,变得颠簸起来。
诸葛穆庭见她展着笑颜看着窗外,半坐在坐垫上,一手扒着窗的下边,一手撩起帘子。
本不应打断她,可又怕马车颠簸易发生危险,还是决定要让她端坐着。
用温柔的嗓音缓缓开口:“此路有些颠簸,你还是先好好坐着吧!”